众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有人还想再问两句,但看阿古拉那副“现在说了也没用”的表情,便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歇了片刻,队伍继续上路。
追风依旧跑在最前头,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,时不时停下来等一等后头,等大部队跟上来了,又撒着欢儿地往前冲。
这一路上走走停停,倒也没遇上什么大麻烦。
天气虽然算不上好,但好歹没再下雨,就是太阳太辣了些,晒得身上烫得发疼。
就这么走了两天。
到了第二天的傍晚,队伍翻过一道长长的缓坡,眼前忽然开阔起来。
远处的天际线下,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若隐若现,像是嵌在草原和天地之间的一个墨点,不算大,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。
“马上快到了。”谢长青勒住马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支队伍——拖拉机的烟囱还在冒着淡淡的烟,马匹们低着脑袋喘着气,赶路的人们脸上都带着些疲惫,但眼睛里头亮晶晶的,都在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影子。
那是第十牧场。
走了这么些天,总算遥遥地望见了。
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,就连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,蹄子迈得比先前轻快了些。
“你们说的河呢?”赵芮骑上前来,有些好奇地张望着。
“这边看不到,回头得空带你去看看。”阿古拉笑着摇摇头,叹了口气:“不过,这边隐约可以听得到动静。”
众人勒马,停了拖拉机。
侧耳听了一阵,果然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。
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下翻身,又像是远处的闷雷一直没散,贴着地面滚滚地传过来。
“那是……河水的声音?”赵芮面色微变,眼睛瞪大了些,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古拉。
阿古拉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,只是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再仔细听。
风从河的方向吹过来,那声音便又清晰了几分。
不是寻常河流那种潺潺的、清清亮亮的水声,而是一种浑厚的、带着力量的低吼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,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发出沉重的呼吸。
光是听着,就能想象出那水势有多么汹涌。
赵芮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浓,嘴唇动了动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:“这……这还隔着这么远呢,就能听到这么大的动静?”
她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牧场,又转回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,心里头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,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隔了这么远都能听见,那到了跟前,得是什么样的光景?
“现在知道了吧?”阿古拉苦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,“就这动静,还是它‘安生’的时候。要是赶上汛期,那才叫吓人,站在河边说话都得靠喊,不然对面的人根本听不见。”
众人都不说话了,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从远处传来的轰鸣声,脸色各异。
谢长青倒是面色如常,只是轻轻拍了拍星焰的脖子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抬头望了望天色:“走吧,趁着天色还早,我们先回村再细说。赶了这么久的路,人困马乏的,有什么事安顿下来慢慢聊。”
队伍重新动了起来,轰隆隆的拖拉机掩盖了一切。
等到了第十牧场,大老远的,不少人瞧见谢长青他们一行就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还好些人听着了动静,纷纷跑出来看拖拉机,稀奇得很。
“呀,这大铁壳子还能动!”
“怎么它是这样的铁条子拖着走……”
“那是履带!”
“我咋听老师说,外头的车子都是有轮子的呢,这是坦克!”
“……”
众人议论纷纷,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炸了窝。
那些半大的孩子更是扒在拖拉机旁边不肯走,胆子大些的还伸手去摸那冰凉的铁壳子,摸一下又缩回手来,笑嘻嘻地互相推搡。
“行了行了,别围着了,都散开些。”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来。
众人回头一看,是苏赫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,先跟谢长青握了握手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目光从拖拉机上扫过,又在马队上停了停,眼里头满是欢喜:“可算到了,一路上还顺利?”
“顺利。”谢长青笑了笑,“多亏了大家伙帮忙。”
苏赫点点头,也不多客套,转身朝自己的帐篷方向扬了扬下巴:“走,先到我那儿歇歇脚,喝杯茶,缓口气再走。”
谢长青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:“今儿就不叨扰了。赶了这些天的路,大家都累了,还是先回去安顿下来,回头我再专门过来找你喝茶。”
他又给他和赵队长介绍了一下,他俩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。
苏赫看了看谢长青身后那些人——一个个确实面带倦容,有的连马都快坐不稳了,便也不勉强,痛快地点了点头:“行,那就先回去歇着,回头再说。”
他说着,抬手放到嘴边,打了个响亮的唿哨。
哨声清亮,远远地传了出去。
不多时,一匹马从远处奔来,鬃毛在风里飘着,到了跟前稳稳当当地站住,拿脑袋蹭了蹭苏赫的胳膊。
苏赫翻身上马,笑眯眯地说了一句:“我也跟你们一道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,几个调皮的孩子已经骑着自己的马撒着欢儿地冲了出去,一边跑一边喊:“谢老师回来了——谢老师回来了——”
马蹄声急,像一阵风似的卷过草原,眨眼间就跑出去老远。
谢长青看着那几个小家伙的背影,无奈地笑了笑,回头朝身后的人说了句:“走吧,慢慢走,不着急。”
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,马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,反倒被那群孩子落下了好长一段路。
“谢老师?”赵队长若有所思。
等他们终于到了村口的时候,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里。
乔巴站在最前头,身后是村里的男女老少,大大小小几十口子,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。
几个小孩子早就等不及了,从人群里钻出来,跑到路中间蹦着跳着喊:“回来了回来了!”
乔巴大步迎上来,伸手扶了谢长青一把,又看了看后头的拖拉机,再看看马队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,好半天才说出一句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涌上来,七手八脚地帮忙牵马的牵马、搬东西的搬东西,热闹得像过年一样。
有人拉着赵队长的手连声道谢,有人围着拖拉机啧啧称奇,还有几个婶子已经端了水过来,挨个递到赶路人的手里。
谢长青站在人群中间,被大家伙围着、问着,脸上带着笑,一一应着。
乔巴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不大,但结结实实的:“辛苦了。”
谢长青摇摇头,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,又看了看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:“不辛苦,都值得。”
倒是让他意外的是,巴图和谢朵朵居然没来?
以往,他俩都是最积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