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诺敏看出他的疑惑,抿唇笑了起来:“正巧了,我今天安排他们考试,现在还没下课……其其格盯着呢。”
果然,其其格也没在。
“没事没事,他们考完就来了。”塔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谢长青,确认他全须全尾,高兴地笑了起来:“快快,家去,这外头多晒!”
“对对对,走,赵队长,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,这边请。”乔巴招呼着众人,往他准备好的屋子去。
到了这,就不需要再骑马了。
海日勒直接拎了医疗箱,牵着星焰就走:“长青阿哈,你们去吧,我和亥尔特把马喂了去。”
“这哪用你们啊。”桑图一把拿过,让他跟上去:“你们也都累着了,去休息会吧,这些我们来。”
众人一拥而上,牵马的牵马,拿东西的拿东西。
要不是没办法帮他们走路,他们恨不得上去扛着他们走。
这可是打井队呢!
虽然前头才下了雨,但这雨来得猛去得急。
也就河里头猛地涨了一天,但井里水并没见涨多少。
尤其这又连着出大太阳,晒得人心里头都发慌。
毕竟新种下去的草种,是必须要浇水的,不然这嫩苗苗全糟蹋了。
还有他们弄的大棚,以前是防冻,如今是防晒了。
四周掀开,顶上撤了红蓝布,换上了毡垫,挡太阳。
说起这事儿,乔巴都一脸神色的微笑:“等会儿让诺敏去采一些来,给大家尝尝鲜。”
“已经有收成了?”谢长青都有些惊讶,又挺惊喜的:“那肯定很不容易吧……”
“哈哈,我们村现在是这样,轮流去浇水。”查干笑着道:“基本上,白日不能浇水,晚上也不成,就得天还没亮的时候,被晒烫的地都凉透了,浇水就正正好。”
轮着了这事,每个人都高兴得很,没一个说起不来的。
毕竟,那绿油油的青菜,看着是真喜人啊!
“哦?都有些什么?”赵队长都听得来了精神。
他是真没想到,这么偏远的牧场,他们定居后居然盖起了楼房,砌好了围墙,甚至还种了蔬菜!
放眼望去,整个村子齐齐整整不说,就连外头的草场都绿油油的一片。
一点不像他去过的有些牧场一样过渡放牧,草场都给牲畜们啃的光秃秃的难看得很。
“这可多了哈哈哈,查干先前带回来的黄瓜种子就挺好,听说是乌兰察布集宁那边来的,他们那亩产一万多斤呢,我们这苗也发的不错,如今黄瓜都结了好多,天天摘,还天天长!”
“对头,这玩意水分也多,就是得勤快些浇水,好吃得很!”乔巴说着,笑眯眯地道:“苏赫还弄了些番茄、青椒、西葫芦什么的回来,以前没尝过的,如今我们都种了来试试哈哈哈哈……”
所有人都笑了起来,一个个都兴奋得紧。
尤其是那西葫芦,长势喜人,只不过才结了三个,他们还没舍得摘呢。
“这回正好,今儿人齐,我们都摘了来尝尝!”乔巴说着,所有人都听得两眼放光。
那小葫芦上面,长满了细细的绒毛,瞧着都可爱得紧。
好些人每天去浇水,都会特地看一看它们,看着太有意思了。
“长青,晚些我来烤肉,我跟你说,这回啊,我还弄了个有意思的菜来,芫荽!哈哈哈,炖汤的时候放一点,特别香,我喜欢烤完了趁着它烫的时候,放一点点在上头,哎哟,那叫一个香。”
谢长青都听得有些意动,点了点头:“我也喜欢!那我晚些得尝尝,在外头这天天啃干粮,我最想的就是这烤肉了。”
乔巴引着他们往那两栋屋子走,一边走一边回头笑道:“就是这儿了,这两栋离得近,你们互相串门也方便。”
谢长青抬眼看去,两栋红砖房并排立着,窗明几净,门前的泥地被扫得干干净净,还洒了水,压住了浮土。
打井队的众人跟在后面,越走越觉得不对劲。
来的时候他们心里头是琢磨过的——一个边远牧场的村子,能有多大?能有多好?
他们见过的牧区村庄多了去了,大部分就是几排土坯房,好一点的有个砖瓦房当村部,再往远了走,蒙古包零星散落在草场上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可眼前这个……
赵队长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,目光扫过整整齐齐的房屋排列,扫过家家户户门前干干净净的空地,扫过远处那一长排牲口棚圈……
“赵队长,怎么了?”他身旁的小周跟着停下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也愣了一下,“这……这比咱们上个月去的那个镇子还干净啊。”
赵队长没吭声,但心里头已经翻了个个儿。
可不是么,上个月去的那个镇子,主街倒是水泥路,可两边堆的杂物、停的破勒勒车,哪有这儿清爽?
“来来来,进屋看看。”乔巴已经推开了第一栋的门,回头招呼他们。
赵队长收回思绪,大步迈了进去。一进门,先是一愣。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极齐整。
正厅摆着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靠墙还放了个柜子,上头搁着茶壶茶碗。
再往里走,隔出来的里间并排放着几张床,铺盖叠得整整齐齐,被面上还绣着花,瞧着就是新的。
“这……”赵队长伸手摸了摸那被褥,厚实、干燥,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。
他转头看向乔巴,想说点什么客气话,一时竟没找着词儿。
乔巴倒是不觉得有什么,大大方方地道:“热水都给你们烧好了,外头那锅连着灶呢,什么时候用都成。对了,毛巾和脸盆也都备了,就在那架子上。”
小周已经窜到里屋去了,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,跑回来压低声音跟赵队长说:“队长,可宽敞!”
赵队长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没忍住,往上翘了一下。
乔巴笑呵呵地摆手:“你们这一路辛苦,先歇口气,东西放好,待会儿洗把脸,松松乏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塔娜的声音:“热水够不够?灶上我又烧了一大锅,不够随时添!”
“够了够了!”赵队长从那屋探出头来应了一声,又缩回去。
其实哪里只是热水的问题。
这些天在路上,睡过帐篷,睡过车斗,一路奔波,能在夜里停歇的时候有口热水喝就算不错了。
可这里——
他抬头看了看窗户外头,阳光正照在对面那排齐齐整整的围墙上,几个小孩子跑过去,笑声脆生生的,远远地传过来。
赵队长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:满意。
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头一回在一个边远牧区的村子里,感受到了一种他说不太清楚的东西。
不是客气,不是热情——虽然这两样都有——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一种“我们认真准备了,你们来了就好好住下”的笃定。
乔巴见他们都安顿得差不多了,拍了拍手:“行了,你们先歇歇。我招呼人去前头起篝火,大家伙一块儿热闹热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