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青笑了笑，当即回屋写了封信，把小金唤过来，把信绑在它腿上，摸了摸它的脑袋，手一抬，小金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。
他原想着怎么也得等上两三天，毕竟第九牧场离这儿不算近，诺敏她们收到信再赶过来，路上就得耽搁工夫。
毕竟，还得临时收拾东西，确认来的人选什么的。
尤其是他们基本身上都有活，要安排妥当，怎么也得折腾个一两天才能敲得定。
没成想，第二天傍晚，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，远处就扬起了一溜尘土。
谢长青正站在院子里跟赵队长说打井的事，听见动静抬头一看，愣了一下——打头的居然是巴图，后面跟着好几匹马，大大小小的一串，正往畜牧兽医站这边赶来。
“这……”谢长青还没反应过来，跑在最前头的巴图已经勒住了马，一个翻身跳下来，鞋都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开了：“阿哈——！阿哈——！我们来了！”
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，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。
谢长青迎上去，还没走到门口，诺敏已经下了马，把缰绳往旁边一撂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衣裳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红，但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，一进门就四处张望。
“书呢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。
谢长青笑着往院子里一指：“那儿呢，箱子里。”
诺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四口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底下，她快步走过去，蹲下来，掀开最上面那口箱子的盖，拿起最上头一本，捧在手里，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，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。
巴图也跑过来了，趴在箱子边上，伸着脖子往里看，嘴里啧啧啧地响：“哇，这么多书啊！全是咱们那本？”
谢长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：“什么咱们那本，是诺敏写的那本。”
“那也是咱们的！”巴图理直气壮地仰起头，“诺敏姐姐是咱们村的，这书也是咱们村的！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其他人也都把马拴好，走过来拿起一本翻了翻。
看看里头密密麻麻的字和插图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这得费多大工夫啊。”他们低声说着，有人小心翼翼地把书合上，郑重地放回箱子里。
海日勒靠在拴马桩上，看着这一群人围着箱子叽叽喳喳的样子，忍不住哼笑了一声，眼睛里头却也是亮堂堂的。
嘎日迪是最晚到的，他本来已经回了第五牧场，半路上碰见亥尔特他们，听说书到了，又掉头跟了回来。
这会儿蹲在箱子边上，翻着一本书，翻得小心翼翼，生怕弄皱了纸页。
“谢站长，这书……真给我们？”他抬起头，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很。
“真给你们。”谢长青点了点头，“免费分发给各牧场的牧民，一家一本可能不够，但一个村子分几本还是有的。”
嘎日迪把书合上，抱在怀里，嘿嘿笑了起来，那模样活像抱着个金疙瘩。
诺敏还蹲在箱子边上，一本一本地翻，翻到那几处她改过的地方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看着看着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谢长青注意到了，走过去蹲下来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怎么了？”
诺敏摇了摇头，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，笑了笑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没什么……我就是没想到，我写的这些东西，真的成书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翻了翻手里的书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，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存在的：“最开始我就是随便写写，想着自己记不住的时候翻一翻。后来你说要交上去，我就改了改……再后来，你说上面批了，要印成书，我都不敢信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嘴角是弯着的：“现在真摆在眼前了，还要分发给牧民们……这种事儿，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。”
谢长青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里头也有些感慨，但他没说什么煽情的话，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那本书，翻了翻，又递还给她，笑着说了一句：“以后不敢想的事儿还多着呢。”
别的不说，光是这件事，真要做成了，做得好了，上头肯定不会忘记她的付出的。
甚至，可能任命书都写了，只是还没敲定而已。
诺敏接过书，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字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院子里头渐渐热闹起来了。
巴图他们把箱子里的书搬出来好几摞，码得整整齐齐的，一本一本地数，数完了又重数，好像怕数错了似的。
最积极最认真的，就是巴图了，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给每本书都包个书皮。
亥尔特和海日勒在旁边帮忙，看着他这认真的样子都想笑。
“你想包就包呗，确实是包了更好。”亥尔特挑了挑眉，愉快地道：“发下去每个人摸两下，书卷页啊什么的肯定难免的。”
听他这么说，巴图顿时就想起了班上那些调皮鬼。
有几个人的语文书前边两三页都没了！
嘎日迪蹲在一旁，手里还抱着那本书，翻来覆去地看，看了一遍又一遍：“这书好啊，这书真好！”
前几天他光念叨打井了，还真没留意到这。
太阳慢慢落了下去，天边烧成了一片橘红色。
畜牧兽医站的院子里，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，热热闹闹的，像个过节的样子。
虽然来了这许多的人，倒也不会住不下。
这就是谢长青升了站长的好处了，安排下去，执行到位。
等得吃饭的时候，谢长青还把他们都分了一下。
哪些人去哪个牧场，每个牧场大的小的各分多少书，他都如数家珍。
“有那偏远些的，或者人特别少的，我直接就近分配，你们到了附近的顺便带一下，不管人多人少，反正至少每个牧场我都保证他们能分到一本。”
不能说人牧场人少了，就直接不给了。
这样是不行的。
“对……”诺敏点点头，若有所思地道：“倒是宣讲的话，我有个想法……”
比如说里面有些内容，其实是可以现场给大家展示的。
有些穴位，有些力度什么的……
“这也可以。”谢长青想了想，若有所思地道：“而且你这里面的有些草药，如果能提前采摘一些，宣讲的时候直接给每个牧民看一看，摸一摸，可能效果会更好。”
听它十七八九遍，不如亲自动手做一遍。
“这可以！我觉得能行！”
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。
谢长青见他们都同意，便点点头：“诺敏不仅每种都给标明了用途，甚至还配了图的，你们既然要去做宣讲，就明天都别急着动身，先一起去采摘一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哈丹和塔塔尔，愉快地笑了起来：“说到认药草，你俩倒是最轻松的了。”
虽然塔塔尔不方便，但是他采药草利索啊！
“嘿嘿。”哈丹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我也是寻思着机会难得，能光明正大地到处去采采药草……嘿嘿……”
平时去别人牧场采药草啥的，还会遭嫌弃。
这下就不会了！
“那行，那明天你先带我们采摘一下，都多认认！”其其格点点头，利索地起了身：“那我先去帮一下巴图！”
嗯？
众人回过头去，诧异地发现，巴图飞快地吃完饭以后，居然真的搬了个小凳子，一直在认真地包书皮。
就他们聊天这会子，他已经手脚麻利地包了好些了！
“这……你可真厉害！巴图，你这小家伙……”
吃饱了的也纷纷起了身，过去一起包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