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青一边说着，一边已经站起身来，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了一下，又去隔壁交待了几句。
等他出来的时候，海日勒已经把星焰牵过来了，马鞍勒得紧紧的，缰绳也理得顺顺当当的。
谢长青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，两腿一夹，星焰便撒开蹄子往东头跑去。
海日勒和嘎日迪紧跟在后头，三匹马跑得不快不慢，正好赶在晌午前到了东边的路口。
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，远处便扬起了一溜尘土。
谢长青眯着眼看了看，打头的是一个骑着马的影子，瞧着像是亥尔特，后头跟着一辆绿色的拖拉机，突突突地冒着烟，在土路上颠得哐当哐当响。
“来了！”嘎日迪第一个叫了出来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辆拖拉机，恨不得眼珠子都飞过去。
谢长青笑了笑，打马迎了上去。
亥尔特远远看见他们，把手举得高高的，使劲挥了两下，脸上挂着晒得黑红黑红的笑。
到了跟前，他勒住马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，声音里头带着赶路的沙哑：“长青阿哈！你来啦！”
“嗯，我来接你们，辛苦啦。”谢长青笑眯眯地点头，随后目光越过他，落在后头的拖拉机上。
赵队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，看见谢长青，冲他摆了摆手，咧嘴一笑。
旁边开车的赵芮把脑袋从驾驶室里探出来，也喊了一声“谢站长”，声音被拖拉机的突突声盖了大半，但那股子精神劲儿倒是半点没减。
谢长青打马走到拖拉机旁边，跟赵队长握了个手，寒暄了几句路上的情况。
赵队长说第二牧场那边的井打得顺利，多亏了当地牧民帮忙搭桥，要不然过不了河，这回过来也是紧赶慢赶，怕耽搁了这边的活儿。
谢长青点了点头，道了声辛苦，便打马走在拖拉机前头，领着他们往集市里头去。
这边路不算太平整，拖拉机开进来的时候，颠得车上的工具哐啷哐啷直响。
赵芮一边扶着方向盘，一边东张西望，眼睛在路两边的房子上扫来扫去，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，又像是在比较什么。
忍了一路，到底没忍住，扭头冲赵队长嘟囔了一句：“阿哈，这也叫集市啊？看着可太小了点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队长的巴掌就拍在了他后脑勺上，不重，但脆生生的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：“说什么呢！让你说话了吗？”
赵芮被拍得脖子一缩，赶紧闭上嘴，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把住方向盘，眼睛老老实实地看着前头的路，再不敢乱瞟了。
谢长青在前头听见了，哈哈一笑，回头看了赵芮一眼，也不恼：“没事，这也是实话，这地方确实小，比镇上差远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不过地方虽小，人还是有些多的，尤其这一年来一直有牧场过来定居，所以打井还是比较方便的，围着这边儿各个村子打一圈就可以了。”
赵队长在后头瞪了赵芮一眼，冲谢长青摆了摆手：“谢站长你甭替他说话，这小子就是嘴欠，欠收拾。”
拖拉机突突突地拐过最后一个弯，畜牧兽医站的院子就出现在眼前了。
谢长青打马快走了几步，到了院门口，朝里头喊了一声。
事先安排好的几个人早把门板拆了，这会子空荡荡的，拖拉机径直就开进去了。
“慢点慢点，看着点右边，别蹭着墙了！”赵队长从副驾驶上探出半个身子，一边比划一边指挥。
赵芮把脑袋伸出去看了看，又缩回来，利索地一下就开进去了。
“……你这小兔崽子。”赵队长气得瞪了赵芮一眼。
他还担心擦着墙呢，他倒好，哗啦就给停进来了。
拖拉机喘着粗气，突突突地拱进了后院，在角落里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。
赵芮拉了手刹，熄了火，拖拉机安静下来，耳朵里忽然空落落的，只剩下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院外头早就围满了人。
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，说打井队的拖拉机今天要到集市上来，附近的牧民们便三三两两地赶了过来。
有的是骑马来的一身土，有的是走路来的一脚泥，有抱着孩子的妇女，有叼着烟袋的老汉，还有半大小子骑在墙头上，两条腿晃来晃去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子里那辆绿颜色的铁疙瘩。
“这就是拖拉机啊？”
“乖乖，个头不小嘞。”
“听说能打井，能钻地底下好几十米深呢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地底下能钻那么深？”
牧民们你一言我一语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胆子大点的往前凑了几步，踮起脚尖往院子里头张望，胆子小点的就远远地站着，伸长了脖子，眼睛里头全是好奇。
几个半大的孩子最不安分，猫着腰从大人的腿缝里钻过来，溜溜地往院里溜，还没等跑到拖拉机跟前，就被谢长青事先安排好的两个人给拦住了。
“就搁这看看昂，可不兴往里跑了！”那人笑眯眯地侧过身，让他们看：“咱们就站这儿看，不上手，好吧？”
他说的客气，大家伙被拦住也不恼，嘻嘻哈哈地退回来，挤在门口，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，恨不得把拖拉机的每一个零件都刻进脑子里去。
谢长青站在院子里，看了一眼外头攒动的人头，又看了一眼赵队长，笑了笑：“都是来看稀奇的，没见过这玩意儿。我已经让人盯着了，不让碰，光看看不妨事。”
赵队长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也往外头看了一眼，咧咧嘴：“看呗，又不收钱。让他们看看也好，知道咱这拖拉机是干什么用的。”
谢长青点了点头，转身对旁边的人交待了几句，让人给赵队长他们安排住处，又让人烧了热水，准备了些吃食。
院外头的人越聚越多，叽叽喳喳的，热闹得像赶集似的。
谢长青站在台阶上，双手叉腰，看着眼前这副景象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