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萧墨闭关,已过去了一百三十个春秋。
而就在某个清晨,寻仙观中的灵力愈发浓郁,四面八方的灵力更是汇聚而来,远超寻常。
观中的所有灵兽,也皆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。
突然之间,一道璀璨的亮光冲天而起,苍穹之上的白云被那道光芒骤然冲散。
浓厚的道韵随着夏日的微风,轻轻吹拂过一座座山林。
寻仙观中,林巧巧师姐抬起头,望向了萧墨闭关所在的那座山峰。
她心里明白,萧师弟终于是要出关了。
随着那道光柱渐渐消散,洞府之中,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,吐出最后一口饱含杂质的浊气,然后一步步朝着洞府外走去。
站在悬崖边上,微风轻轻拂动着萧墨的衣摆,他静静地感受着周身流转的大道法则。
这与他在玉璞境时所看到的风景,已是截然不同。
迈入仙人境之后,萧墨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另一番崭新的天地之中。
“萧师弟……萧前辈……”
正当萧墨还在适应这仙人境的微妙变化时,林巧巧来到了萧墨的身边,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一礼,口中的“萧师弟”已然变成了“萧前辈”。
“林师姐不必这般客气,还是叫我萧墨或者萧师弟就好。”萧墨微笑着说道。
“好的,那我便斗胆直呼前辈的姓名了。”
林巧巧也觉得叫萧墨“前辈”实在有些别扭。
不过按照修行界的规矩,别说是“前辈”,林巧巧哪怕称萧墨一声‘老祖’也不为过。
而且她曾听说,有的人迈入仙人境之后,因所见的天地大为不同,心性也会随之改变,连性格都可能判若两人。
但现在,林巧巧见萧墨依旧如同闭关前那般,心里便觉十分亲切。
“林师姐,不知我这一闭关,过去了多久?”萧墨问道。
“回禀萧前……咳咳……萧师弟,你已经闭关整整一百三十年了。”林巧巧轻咳两声,如实答道。
“一百三十年啊……”萧墨眉头微微蹙起,语气中透出几分牵挂,“那林师姐,不知柳水姐如今如何了?她可曾出关?”
听到萧墨提起柳水,林巧巧不由得抿紧了薄唇,神色间浮起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与落寞,声音也轻了下去:
“师弟……柳师妹她……坐化了......”
听着林巧巧最后说出“坐化”二字,萧墨心神一愣,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,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。
半炷香后......
萧墨来到了柳水闭关的那座山峰。
此刻,山峰上的大阵已然关闭,原本留守在洞口的寻仙观弟子们也早已散去。
萧墨从空中缓缓降落,朝着洞府深处一步步走去。
洞府最深处,那一张温润的玉床之上,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丹药瓶罐。
有的已经空了,有的连封口的瓶塞都还未曾打开。
可是,在玉床的正中央,那个本该盘腿端坐于此的女子,却已消失不见,没有留下丝毫痕迹,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存在过一般。
林巧巧也跟着走进了洞府,轻轻走到萧墨身后,语气低沉地说道:
“柳师妹离开之后,我们根据她残留在洞府中的灵力仔细推演过。”
“其实柳师妹已经闯过了前四关,可到了最后的心魔劫却……”
说着说着,林巧巧便闭上了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我知道了.....”萧墨微微点头,声音平静却难掩落寞,“这些年,辛苦林师姐和诸位同道了。”
“谈不上什么辛苦。”林巧巧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萧墨那张略显萧索的侧脸上,轻声道,“那我先出去了,若是师弟有什么事,随时喊我便好。”
“好的。”萧墨作揖一礼,语气平和,“师姐慢走。”
林巧巧转身离开了洞府,没有再打扰萧墨。
她心里明白萧墨与柳水之间的关系并非寻常,此刻他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。
独留在洞府中的萧墨缓缓往前走去,最终在那张玉床上坐下。
“公子……我喜欢你……”
“公子,我知道的,我晓得自己天赋不行……可是……我不想就此停滞不前,我想试一试,试着去突破那元婴境。”
“若我这一次能够顺利出关,迈入元婴境,公子......我可以……当公子的侍妾吗?”
往日里柳水说过的话语,一句一句,在萧墨的耳畔不停地回荡,清晰得如同她就在身边。
萧墨一直都知道柳水对自己的那份感情。
也正是因为清楚,每一次柳水向他表达爱慕之时,他都选择了拒绝。
一是因为,萧墨当真是一直将柳水姐当作邻家姐姐那般看待,心中并无男女之情。
二是因为,萧墨心里明白自己将要去做的事情,终究不可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,他不能耽误了她。
可是自己的这份“不能耽误”,真的……就不是“耽误”了吗?
他坐在那张玉床上,望着空荡荡的洞府,久久没有起身。
最终,萧墨摇了摇头。
他从玉床上站起身来,缓缓抬起手,掐动法诀。
一道阴阳流转的长河,便在他周身上下悄然浮现,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迈入仙人境之后,萧墨以《大梦黄粱》施展出的这一条阴阳长河,如今已连通着因果。
一时间,日月颠倒,斗转星移,漫天的星辰在天幕上频繁变换着位置,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重新排列它们。
寻仙观内,不少弟子都若有所感,纷纷抬起头,望向了同一座山峰的方向。
只见那座山峰的上空,黑与白交织的长河正不停地倒灌、交汇、融合。
……
“观主,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一个弟子站在云汐道长的身旁,仰头望着那座山峰上空的异象,脸上满是惊奇之色。
“黄叶,在你看来,卜卦之术究竟是什么?”
云汐道长望着远方,不疾不徐地问道。
“你觉得命运是早已注定不变的吗?”
“若命运注定不变,卜卦推演出来的是既定不可更改的结果,那人的努力,又还有什么意义呢?”
“这……”名为黄叶的弟子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她自然知道卜卦之术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