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窦大先生……竟被白竹老人逼得舍弃肉身也未能逃脱?”
虽说二人相差一个小境界,彼此实力有高低之分,然若斗法场合地势开阔,元婴理应能够瞬移逃生才是。
约莫是窦大先生亏损真元在先,又被白竹老人暗中埋伏,占得地利,这才被迫元婴出窍。
吕玄念头转了一转,便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,只是仍觉一丝蹊跷。
想要在不伤害对方元婴的情形下将其生擒活捉,要么借助镇魂钟这等专门克制神魂的重宝,要么就是修为超出对方不止一层。
白竹老人是如何做到的?
吕玄压下好奇,视线停于面前窦大先生的元婴之上,决定先将其唤醒。
稍后再祭起元神玉书,查阅白竹老人记忆也不迟。
运起神识一扫,吕玄便知窦大先生元婴无有大碍,仅是暂时被禁法所制,神识昏沉不清。
“窦道友,还不醒来!”
吕玄心中默念紫府炼神法口诀,低喝一声,手中捏清心术,渡出一道巍巍紫气。
天沙真君、梅花夫人勾结白竹老人设伏,怀着将赴约几人一网打尽的想法,死有余辜。
青鸣散人也所图非小,隐瞒了自己与括天阁主人的血脉关联,也可说是有取死之道。
岳麓书院、墨池书院两位大先生,却是未曾表现出什么歪心思。
吕玄手指弹动几下,便将设于元婴上的部分禁制解开。
窦大先生悠悠转醒,眼中厉色一闪,旋即看清面前之人是个清俊道士,不由得怔在当场,而后抱起小拳头诚恳一礼。
“大恩不言谢,若无吕道友相救,今次老夫恐怕真的无法幸免于难!白竹那贼子呢?”窦大先生躬身作揖,提到白竹老人的时候,不禁面露恨恨之色。
“道友失了肉身,元婴虽可存世,却也不是长久之计,须得早日择一上好庐舍重修才是。”吕玄也不回答,话锋一转,说起窦大先生当下处境。
窦大先生人老成精,知道白竹老人拿了己身元婴,必定会放置得极为稳妥,不可能轻易被别人夺去。
吕玄虽未亲口承认击杀白竹老人,但窦大先生早将此事当做默认,惊得心潮翻涌,念头急急起伏。
元婴初期与元婴中期斗法,战而胜之,已是十分了不得。
许是只有传承数万年的王者大宗,如太一门、八景宫,门内千年难得一见的天骄才有这般表现。
而吕玄此前在北域几乎无人知晓,青鸣散人也只说过此人剑术不凡,没想到竟能越级斩灭白竹老人。
如此斗法手段,纵使比不上大修士,也不算相差太多。
窦大先生越想越是骇然,表面上却未流露出什么情绪,只是言辞间小心翼翼了许多。
“吕道友所言极是,另寻肉身倒是不难。不过在下当今这般模样,大约连山谷外的罡风都无法消受,能否返回墨池书院还要另说。”窦大先生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简单。道友若不着急,可在芥子空间内稍微委屈一段。待吕某离开此地时,再将道友元婴放出。寻常海域,就算有些妖魔宵小横行,想必道友也能应付吧?”吕玄微笑回应道。
“这是自然,在下虽然元气大伤,但也不惧元婴之下的任何修士,就不劳吕道友将元婴护送回书院了。可惜在下的储物法宝也被白竹那厮夺去,无法酬谢吕道友,唯有一门秘法奉上,权当做报答了。”窦大先生大喜,毫不犹豫地伸手在空中写下一篇玄奥经文。
吕玄粗略看了看,讶然问道:“这是……炼制假死纸身的法门?”
“不错!此行吉凶难料,在下便将肉身藏于书院隐蔽处,又将元婴寄托在‘乾正太和纸身’之中,一应术法神通皆可施展如意。倘若遭遇凶险,便将元婴遁出,可保性命无虞。要不是白竹老贼恰好有克制神通,在下也不至于落入他手,身不由己。”
窦大先生说起“乾正太和纸身”,忍不住伸手往下巴摸去,想要捋一捋长髯,却摸了个空。
修士肉身乃天生地养,证得真君后更是暗合先天至理。
元婴离体,夺舍重修,虽也能归于从前境界,但若无奇遇,基本上绝了更进一步的可能。
是以修士皆将己身视作珍宝,不敢轻易舍弃。
乾正太和纸身看似简单,实则炼制条件苛刻,须得集齐诸般天材地宝,耗费数年苦功凝出先天真性。
饶是如此,也不失为一个保命的上乘法门。
“承道友的情,这纸身秘法吕某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吕玄伸手捉起一枚玉简,将经文录入其中,留作日后仔细研究。
窦大先生见他收下赠礼,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随后又问道:“不知温老鬼、青鸣道友他们身在何处?”
“说来话长,这几位道友如今都已陨落。”
望着窦大先生眼底异色闪过,吕玄知他难以置信,便把手一招,元神玉书落在掌心,内中迸发浑蒙灵机。
诸般光影落在当空,衍化出一幕幕括天阁内的景象。
定睛看去,却是青鸣散人不久前的记忆。
只见宝楼二层,四大真君战作一团。
青鸣散人与梅花夫人旗鼓相当,而温大先生身负重伤,很快便被天沙真君压制。
危急关头,青鸣散人手中木伞忽地绽放碧光,括天阁禁制变化,青玉屏障猛然收缩,转守为攻。
青鸣散人因持有先祖留下的古宝,得以无恙。
连同温大先生在内的其余三人,则被打得左支右绌,甚至梅花夫人与天沙真君合力祭出大神通也无济于事。
温大先生又惊又怒,高声喝问,青鸣散人默然不语,只是一味催动禁制。
不知青鸣散人祖上那名女修是何人物,其人留下的阵法竟是四阶上等,非元婴后期修士不能奈何。
温大先生等拼尽所能,也无法击溃笼罩阁楼的禁制光幕,自知无有幸理,便转过头猛攻青鸣散人。
结局便是青鸣散人垂死还生之际,才险之又险地利用禁制杀死了三人,取得括天阁内剩余古宝,独自走出虚空裂隙。
“哎,人心不足。”
窦大先生看罢长叹一声。
今番本是为求宝而来,最终却是老友反目,身陨于此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他虽被白竹老人擒下,却得以保全性命。
修仙界风云变幻,祸福难料,即是如此。
窦大先生有些心灰意冷,拱手唱了个喏,便任由吕玄将元婴收起。
“师姐熟知谷内裂隙方位,前往妙一老师洞府算是熟门熟路,应不需我帮衬才对。”
吕玄内心暗忖,于是决定先将白竹老人那桩疑案弄清楚再说。
此人来历或牵涉到净土宗,由不得他不加以十二分关注。
吕玄飞出山洞数十里,找到一座无有禁制的幽深石窟,吩咐玄绮在旁护法,便又将心念沉入元神玉书当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