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日之后。
吕玄退出梦幻定境,面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了数次。
遍历白竹老人记忆,知悉了一喜一忧两桩事情。
喜的是,星罗群岛未被净土宗染指。
南北两片海域总计不足十名元婴佛修,一大半都是琉璃岛拈花神尼座下弟子。
其余者分布各处,大多都是淡泊性子,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北域只有一名元婴中期佛修,号曰醍醐大士,走的是法体双修的路数,防御惊人,与吕玄熟知的净土宗传承禅法皆不相同。
白竹老人一身功法神通皆出自旁门,平生与佛门毫无瓜葛,自然也就不是净土宗修士。
忧的是,此人疑似与星渊中的蚀神海嗣有所关联。
数万年前,星盟修士与蚀神海嗣血战百余年,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,才将灾劫消弭于无形。
事后八景宫派出大批弟子,将临近星渊的地带反复清扫,确保无有遗漏的蚀神海嗣躯体。
然而不知怎地,白竹老人早年筑基不久后外出游历,在一座浮起的珊瑚礁岛内发现了一处秘藏,内中灵材品阶之高,数量之多,让他激动不已。
打开其中一方宝盒,里面赫然便是一具古怪尸体,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青黑色纹路,半点看不出原先模样。
白竹老人想要退去,却从尸体中窜起一只灰白色眼球,不待他反应过来,闪电般没入额间,就此寄生下来。
起初白竹老人吓得魂不守舍,以为自己即将被莫名妖物夺舍。
怎料随着时间推移,他非但没有不适之感,反而神识较之同阶修士强大了许多。
须知,今世锤炼神魂的功法极为罕见。
寻常修士,神识强弱大抵与自身境界相仿。
境界高出一层,神识方能压胜一筹。
而神识强悍之辈,无论是御使符箓法宝,还是运转神通术法,均可比同阶修士多占一分先机。
白竹老人有了尸瞳加身,从此便倚仗过人神识频频渡过难关,逐渐由一介筑基散修攀升至结丹真人,乃至元婴真君。
某次,他身陷必死之局,本已放弃挣扎,不料那颗尸瞳忽而自行显现,射出一道灰白神光击毙敌人,助他反败为胜。
自此之后,白竹老人便时常感到识海之中幻象丛生,伴有细巧呢喃缭绕不去。
似乎在永恒未知之处,有位上古大能正向他传授无上道法。
白竹老人的根骨资质本就不俗,虽只听得懵懵懂懂,却也从中创出了奇蓝幽焰的蕴养之法,顺利突破元婴中期。
他自觉进阶后期有望,便愈发醉心于参悟识海中的道法,性情日渐孤僻。
百日之中,白竹老人约有七八十日浑噩恍惚,连千竹岛发生了何事都漠不关心,大小事务也一概丢给了门下弟子打理。
昔年曾听太一门广法真君提及,蚀神海嗣能散发一种奇异波动,扰人神魂,乱人心绪。
吕玄推测,白竹老人种种异状,八成便是受此影响。
而所谓尸瞳,其实便是蚀神海嗣体内类似妖丹的物什,却比妖丹更加邪异,竟能在沉寂漫长岁月之后依旧保留灵性。
“千竹岛那间商铺的掌柜曾说,匣中奇花进货时还未生出海蚀,卖给那名公子哥后,没来由地出现异变……该不会是受到了白竹老人的影响?”
吕玄低头沉吟。
白竹老人被尸瞳寄生,便等同于灵材受到海蚀侵袭。
若是放任不管,此人最后或许也如误食了海蚀花的修士一般,变得丧失神智,力大无穷,实力提升一个台阶。
到那时,便只有元婴后期修士才能降服他了,整座千竹岛也会变成蚀神海嗣的温床。
吕玄虽未经历过上古那场大战,但对于横亘于大海尽头的星渊仍怀有敬畏之心。
今时化神修士几乎绝迹,倘若蚀神海嗣之灾再起,星盟还能否与之对抗?
思及此处,吕玄决定在此行结束后,稍作休整,便赶往八景宫告知此间情况。
出了石窟,他便按照颜琉月所赠玉简的标注,避开沿途虚空裂隙,径直向妙一上人洞府方位遁去。
吕玄不敢托大,唤出数百大庚燹甲在前方探路。
前行不足百里,为首几只灵虫悄然不见,心神感应瞬间断开。
吕玄心中一惊,止住身形,背脊渗出冷汗。
这些裂隙之内,或许藏有括天阁那般宝楼,也可能是一方绝灵死域。
亦或者,裂隙形状狭长,不慎撞上,纵是元婴真君也要立时身死道消。
也只有窥得空间法则之妙的修士,才能无视裂隙存在。
吕玄悬浮半空,脑中忽地灵光一闪,想起一物。
手掌一翻,一根色泽赤红的翎羽现在掌中。
九凤明王身怀天凤血脉,天生便有穿梭虚空之能。
吕玄祭起凤羽,小心退至来时路上一处裂隙附近。
果不其然,尚隔着数十丈远,掌心便传来轻微震颤,仿佛在与裂隙遥相呼应。
吕玄便以此羽为警示,祭在身前。
如此又行了一段,总算到了通往妙一上人洞府的那道裂隙近前。
吕玄飞身入内,待眼前景象重新清晰,已置身于一间宽敞殿室间,竟是直接传送到了洞府内部。
此刻,正有一道焦急神念从深处传来。
“师姐遇到麻烦了。”
吕玄循着方向疾掠而去,进到一座殿厅之中。
只见颜琉月一身黑衣,单膝跪在殿心,身周鬼气翻涌,显然正承受着极大压力。
而在大殿上首,一道模糊身影静静矗立。
察觉吕玄到来,那虚影似乎并不意外,随手一挥,便将颜琉月封入一道漩涡当中。
在被吞没的最后一瞬,颜琉月猛地抬起头来,眼中透出森然杀意。
大殿中,怒喝之声回荡不休。
“玄真子—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