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玄还未落定身形，颜琉月便被神光凝就的漩涡吞没进去，想要出手施救已然有些迟了。
好在二人之间的心神联系尚存，似乎师姐只是被封禁在了某处看不见的地方，与现世隔绝，并无性命之忧。
“此人是玄真子？”
闻听立于殿堂上首的模糊虚影，便是理应逝去数千年的玄真子，吕玄不禁吃了一惊。
定睛望去，却见那人缓缓散去覆在身体表层的雾气，露出真容。
不知是修了返老还童的秘法，还是筑基极早，其相貌竟是一副少年模样，约莫十四五岁，生得丰神秀逸，姿仪卓然。
此人身着一袭苍蓝衲衣，双手拢于宽袖之中，神情淡漠，目光遥遥投来。
吕玄与少年道人对视一眼，立时便觉一道缥缈神识须臾而至，直刺泥丸宫，要将他神魂中的秘密窥个干干净净。
当初与十级化形大妖九凤明王斗法，也未有过这般境况。
吕玄心中微凛，来不及思考其它，连忙运起紫府炼神法。
氤氲紫气护持元婴，旋即溢于眼底瞳仁深处，刹那又由深紫转为淡金，灿灿夺目，叫人不可逼视。
吕玄双手虚虚一握，一只袖珍银钟浮于身前。
随着张口清叱，镇魂钟应声鸣动，内中流出如霞银光，遍照丈许空间，此中一切神识都被击得粉碎。
“嗯？”
少年道人鼻间发出一声轻哼，似是有些意外。
“想不到，在此方残缺地陆，还有后辈修士识得呼神篆书。”少年道人嗓音浑厚低沉，与略显稚嫩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。
吕玄立身于金光银霞之中，如披仙衣，听到如此言说，便知其人定然清楚《紫府元灵炼神心法》的内容。
不过思及紫府炼神法在修仙界流传甚广，以少年道人身份，有所了解并不稀奇。
“阁下便是玄真子？”吕玄神色不变，沉声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少年道人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。
虽已从颜琉月消失前的怒喝中猜得七八分，但亲耳听得对方承认，吕玄心中仍不免升起一股荒谬之感。
玄真子乃古时大能，此事不假。
然而纵是化神修士，寿元至多也只比元婴翻上一番，算上各类延寿灵物，能存世三千载已是极限。
而玄真子与阴冥教祖同代，距今已逾万载，早该寿尽道消才对。
颜琉月是因被封印于三阴之地，化身鬼修，处于非生非死之境，方能苟延至今。
玄真子，又是如何活过这悠悠万载？
“如此说来，我倒该称阁下一声‘师兄’了。”吕玄抬手点出一缕漆黑真气，凝于指尖环绕不休。
“时隔万年，竟又得一师弟，妙极。”少年道人见此，唇角露出笑意，“颜师妹代师授艺，却是找了个上好的根苗，起码比她要聪明得多。”
“这是何意？”吕玄不解。
“当初妙一老师洞府藏有经文秘笈共十八卷，我只取走当中十七，唯独留下玄阴真解，你可知为何？”
少年道人顿了顿，自问自答道：“这十八门功法，皆由上古仙道大宗修士编撰而成，《玄阴摄神御灵真解》乃是此宗专司培育灵兽之人创下。此法修炼起来奇快无比，斗法也不弱于旁人……然依靠炼化妖兽精魂提升修为，本身就是个笑话。”
吕玄目光微闪，不知怎地，想起了曾经雄踞整座迷离岛，后又因吞灵圣蝗灭亡的上古御灵宗。
“此宗只修玄阴的弟子，最终皆因身上阴煞之气浓重，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劈得灰飞烟灭了。”
少年道人淡淡说道：“聚兽之法，应有阴阳之分。玄阴祭炼精魂，只消杀死妖兽，将其化作法宝主魂，便有无穷威力。玄阳却是要收服活生生的灵兽神禽，培炼千年，成为第二化身。此后阴阳合一，才算真正圆满。”
吕玄从未听说过玄阳之法，却也自玄真子的话语中得知，此法约莫早已失传。
同时，他隐隐觉得有些奇怪。
印象中，玄真子是个冷酷无情之人，翻手便将同为妙一上人弟子的阴冥教祖镇压。
今日看来，此人未免太好说话了些，初次见面，便指点了玄阳之法。
“师兄既知个中利弊，为何不与颜师姐讲明？”吕玄问道。
“此间之事，我也是后来才知晓。”
少年道人摇了摇头，“初见玄阴真解之时，我只看出了些许端倪，并不十分确定。当年从洞府出来，我与颜琉月分道扬镳。再见之时，她已修至元婴后期，体内阴煞之气深厚至极，不日便要受劫雷加身。”
吕玄暗中点头，除开妖兽化形要抵挡雷劫，某些古尸生出灵智后踏入道途，每次进阶之时也要承受雷霆洗礼。
修炼玄阴真解，便要不断斩杀妖兽炼作真气。
久而久之，体内积累的阴煞二气难以计数，超过界定范畴，许是也要遭受天罚。
只不过，妖修、尸修所渡雷劫，皆随破境而起。
在此之前，大可优哉游哉地准备渡劫灵物，直到有了稳妥把握再去引动天雷。
而修习玄阴法的御主，却是无法自行决定何时渡劫。
说不定前一刻还逍遥世间，随手斩杀妖兽，炼化精魂，下一刻便有劫雷劈落。
这等无妄之灾，元婴修士也不见得消受得起。
然若玄阴真解有这等不可避免的致命缺陷，妙一上人又怎会将其与其他十七卷秘笈一并收录。
“除了玄阳聚兽法，世间难不成就没有别的方法解决玄阴真解的隐患了么？”吕玄问道。
“自然是有。”
玄真子眼中精光一闪，缓缓说道：“你可听过‘回阳水’之名？”
“回阳水！此物当真存在于世么？”
吕玄眉毛一挑，颇有些难以置信。
回阳水据说是最顶级的灵药，可让修士凭空多出三成寿元来。
若是元婴真君有幸服食此水，便相当于将大限向后延迟至少三百载。
普通丹药的延寿之功均在百年之下，便是天鸣山地宫内的神龟续岁丹，也只能增加一个甲子的寿元。
而且，同种灵丹只有初次服用的时候才有效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