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初修炼进阶势如破竹,一门心思只想着飞升,并未想着立下道统。待到化神中期,连熟识之人都无有几个了。”玄真子神色平静。
方才听其讲说过往经历的时候,吕玄便对这位师兄的天资气运惊叹不已。
玄真子着手准备飞升的时候,早年结识的道友已然坐化了大半,剩下寥寥几人也都还未结婴。
到了元婴期,每次闭关动辄便要数十年。
倘若修炼某种大神通,或是冲击关键瓶颈,闭死关百余年的也是大有人在。
出关之时世事沧桑变幻,故人凋零,如凛风扫落枯叶。
吕玄心有所感,不由得回想起云唐国的那些面孔。
作为师长的火龙、云霞二位真人,担任掌门的沈瑜师兄,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姜慕云,对自己多有照拂的阐玄门天毅真人,身负冰灵根的杨英琼……
为了炼制回阳水,早晚都要返回迷离岛,就是不知再见之时,这些旧人还有多少尚存于世?
吕玄心中感慨只是一闪,很快便又散去。
颜琉月与他心念隐隐相通,察觉到一丝思绪波动,转头望了过来,见吕玄面色如常,便打趣道:
“师兄可能还不了解,吕师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,当年我也是拿出整篇玄阴真解,才说服他拜入妙一老师座下……”
吕玄神情微滞,心道,妙一老师不曾亲自挑选弟子,但座下的玄真子、颜琉月都是有什么说什么,当真半点都不遮掩。
“……师兄无有传人,那十七卷古经可否传授下来?”颜琉月嘴角噙着笑意。
“原来如此。这个容易,我早将经文摹刻下来,留待有缘人。吕师弟既然感兴趣,那便当做见面礼送与你好了。”
玄真子宽大衣袖一晃,便有一道流光从殿外飞来。
光华敛去,一枚玉简悬停面前。
吕玄却没有伸手去拿,只干笑着道了声谢。
他修习的《羽化飞升经》乃是仙道秘典,编撰此经之人,修为境界应比妙一上人高出不止一层。
世上玄书妙法再多,对于吕玄而言也只有些参详对照的作用。
他想要的其实不是这十七卷古经。
玄真子见状,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,于是又道:“吕师弟想要什么直说便是了,今日你助我与师妹解开多年心结,只要不是危及此方山谷的要求,我这个做师兄的定当满足。只可惜我飞升失败,大多数古宝灵材都已化为灰灰了,不然还可以拿出几件来赠与师弟。”
吕玄听到玄真子这般承诺,便也不再客气,拱手问道:“不知谷内可还有多余的扶桑神木?”
“扶桑神木……吕师弟也惦念炼制回阳水么?”
玄真子淡淡应了一声,伸手轻招,便将一截尺许长短、小臂粗细的枯木握在手中。
这截枯木看似平平无奇,内里却是火精汹涌,正与吕玄先前得到的扶桑神木一般无二。
“悬空谷存在的年岁极久,现下谷内宝物,大多都是后世寻宝之人陨落后留下的。扶桑神木的数量本就不多,此即最后一块了,师弟收好。”玄真子抬手一挥。
吕玄收起神木,打了个稽首。
算上山洞禁制中收取的四块,他已有五块扶桑神木。
奇怪的是,这神木长短粗细却是相差毫厘之间,就像是被什么人精心分割成如此的一般。
思及悬空谷那惊世骇俗的来历,谷内宝物就算是界天崩毁之前留下的也不足为奇。
此方地陆的秘密众多,若是细究起来,化神修士也不见得能全部查清。
吕玄神识沉入储物袋中,看着五截枯木和九口灵光黯淡的赤色飞剑。
青鸣散人的惊鸿贯日剑乃是成套法宝,一旦拆开,威能便要大打折扣。
吕玄虽不缺飞剑,但也知这套剑器不俗,便决定将其留下,待到后续炼制回阳水时,再将内中太阳真火抽取出来。
五块扶桑木及其连带的枯叶,便已足够让金乌真焰更上一层楼了。
有了这些灵材,只需将当前境界的法力修炼圆满,突破元婴中期便可水到渠成。
至于如何攀至元婴后期,乃至更高层次,留待日后思量即可。
反正他还有二十个甲子以上的寿元,贴身佩戴的神鼋符印,犹自浸泡在酒坛灵泉之内的龟珠,也还能为己身延寿数百年。
九层之台,起于累土,修行也不能急于一时。
偶尔沉淀一番,提升心境修为,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。
岂不见太一门裴衍天纵之才,仅修炼两个甲子便开始冲击元婴,却险些折在心魔劫之下。
吕玄每次用「周流复始」重修法力,心性也变得更加沉稳,故而才能不惧太上天魔的侵蚀。
“吕师弟不要这十七卷古经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颜琉月轻笑着卷起玉简,她掌有玄真子留下的苗圃秘境,重开万象门,正愁没有合适的镇教宝典。
今日得了玄真子遗泽,此后门人只消通过考校,成为真传,便可择优传下秘笈,也算是为妙一上人的道统开枝散叶了。
吕玄见师姐笑得灿烂,知她胸中块垒尽消,念头通达,日后修行将会更加顺遂。
颜琉月前世便喜好传道授业,据她亲口所说,阴冥教鼎盛时期足有上万核心教众。
只是后来陡遭变故,阴冥教失去老祖,很快便衰败下去。
时隔万年,颜琉月内心依旧惜才,所以才在苗圃初见的时候,对同修玄阴真解的吕玄手下留情,后来更是直接将至阴之体的鸿雪收作亲传弟子。
“也不知鸿雪去天弃岛之后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