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花先生立于空中,执着太虚书河,掌中光芒大放,煌煌然似升起一轮烈阳。
此即为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势。
只是此刻镜花先生一身磅礴灵压非是针对吕玄,只作演示之用,好教旁人知晓他的真正实力。
“道友真要与在下同去迷离岛?”
吕玄听闻此言,并未立时回应,垂首沉吟少顷,才又出声问道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镜花先生温和笑道。
“实不相瞒,我与那净土宗因果颇深,就连为道友炼制的这具庐舍,也是参考了该宗一门血禅功法。若是日后道友愿为在下抵挡净土大敌,说不得对方就有克制活死傀之身的法门。道友可想好了?”
吕玄将个中利害阐明,抬眸望向对面清瘦少年人。
迷离岛那方局势不明,今次返程,当然是准备得越充分越是稳妥。
吕玄自身修为堪比元婴中期,玄绮身怀七愿宝树,可击败寻常元婴初期修士,另外的精卫、锦葵也是八级化形妖修,具有不可忽视的战力。
再算上两具活死傀,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人成军,便是曾经的师门青山宗,也未必凑得出来这般强劲阵容。
然而与雄踞大梁国的婆娑净土宗相比,仍是难以匹敌。
尤其从玄真子师兄口中得知,天元大陆的某些上古宗派,在门内禁地中可能藏有化神层次的后手。
吕玄心中更加警觉,丝毫不敢因境界飞跃而小觑了净土宗这个对手!
想那奇光老贼秃是元婴中期巅峰,可与分宝崖大修士田仪玄过招,却只在宗内位列第六祖师。
这就意味着,排在前五名者极有可能皆为元婴后期修为,更不要说还有不在祖师之列的那些护法明王。
战事胶着之下,净土宗便是派出一两位祖师降临天罗国也并不奇怪。
遍寻迷离岛其余的云唐、元突、神风、玄蒙四国,大修士屈指可数。
而众所周知,修仙界的战争胜败走向,大多取决于高阶修士斗法结果。
吕玄昔年自忖境界低微,区区一名筑基修士在正面战场上作用有限,为求自保避祸他乡也就罢了。
但他身为云唐国本土人士,今时证道真君,重回故里,岂有继续束手旁观之理?
若有镜花先生这么一位精气神均在巅峰的大修随行,即便天罗佛修倾巢而出,也有几分击而退之的把握。
不过,吕玄习惯于将丑话说在前头。
镜花先生乃是书院精灵,识海中有太一门全宗收录的古籍,却仍不知人心险恶,与老谋深算的净土宗各大祖师对上,纵是境界碾压对方,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。
“道友不必太过挂心,只消三五日功夫,我便可将这句身体结合得无有任何疏漏。对方术法神妙,可我镜花先生也非那种庸碌之辈,除了化神期修士,谁又敢轻言胜我?”
“好!若再推辞,反而显得在下矫情,那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吕玄长笑一声,“顺便再说一则事情,在下本姓吕,穆长生不过是早年化名,日后劳烦各位改个称呼了。”
镜花先生与素琴、玄瑟二女自是从善如流,再度拱手见礼。
“险些忘了,吕某要向镜花道友请教两桩不传之秘。”
吕玄话锋一转,说起此行另一个目的。
“请讲。”镜花先生笑道。
吕玄称了声谢,当即不客气地将心中疑惑道出。
玄真子师兄与万年前的太一门大长老赌斗赢来了回阳水配方,却因未能寻得黄泉河水,故而从未验证过。
吕玄深知回阳水干系重大,故此谨慎了些,向镜花先生求证过后,方知此前拿到的配方不假,心中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,他又旁敲侧击地问起灵宝、通天灵宝相关事宜。
镜花先生也是知无不言,所说内容,基本上与玄绮、青灵告诉他的无有多少出入。
唯独说到驱策灵宝的方法时,镜花先生给了一篇洋洋洒洒,由十余万蝇头小篆书写而成的经文,却与蓝羽小雀当年言称的简单口诀天差地别。
吕玄大感头痛,若说这经文是炼化通天灵宝才需要修习的通宝诀,他都深信不疑。
经文名为《太拙灵宝尊经》,据说是极其久远的年月前,一名唤作“太拙丈人”的古修士所创。
虽说复杂了些,却适合用于任意灵宝,不受功法灵力限制。
其他专司驱策某种特定道途灵宝的口诀,早就在漫漫时光长河中遗失不见。
时至今日,星罗修仙界便只剩下了《太拙灵宝尊经》。
饶是元婴修士殊异凡俗的强大神魂,想要尽数理解内中真意,也非一时半刻能够做到。
吕玄一目十行,先将经文悉数记下,留作后续闲暇时细细研究。
修成此经,便可尝试开启那枚一直存放在储物袋深处的神秘银镯了。
“在秘境中耽搁了许多天,须得尽快返回八景宫了。”
吕玄笑着说道。
“走罢。”
镜花先生长袖一甩,便将二三层连接处的天花打开,置于二层的棋盘被他摄起,抛给了身后的黑白棋侍。
吕玄祭起本命法宝,原本只有砚台大小的太化九清殿应念暴涨,化作雄奇天宫模样。
也就是此地具有某种玄妙空间禁制,若真身处书院当中,宫殿一出,非得将整座破败小楼撑得垮塌不可。
“委屈三位道友了。”
吕玄一记云龙探爪,便有一只法力凝就的巨手出现在镜花先生等人头顶。
三人不做反抗,任由巨手将他们抓在掌心,紧接着没入太化九清殿深处不见了踪影。
吕玄最后瞥了一眼书院三层的无垠空间。
这方入口扎根于无字玉碑上的秘境,也是太一门兴盛至今的缘由之一。
今次带走镜花先生,太一门长老会若是得知,该有如何反应?
……
北辰岛,天都宫。
一座千丈见方,百丈许高的厅堂中,黄龙真君童子般的面容上眉头紧锁,对着不远处的玉碑看个不停。
“玉宸师弟嘱托我在此照看,自己却闭关去了。按照常理,浏览书院藏书不需花费这么长的时间,可如今那穆长生入内已满七日。难不成,其人竟沉沦其中,变作了一个书痴?”
黄龙真君长身而起,负手踱了几步,显得有些犹豫不决,最后还是捏紧了手中一枚传音珠,嘴唇翕动了几下,不知在与何人传音。
正当此时,玉碑表面光华一闪,一道外罩青色道袍的挺拔身影自碑中一跃而出,稳稳落在厅堂中央。
“原来是黄龙道友在此,有劳了。烦请道友替在下转告裴道友一声,就说在下尚有要务在身,便不多做停留了。告辞。”
吕玄看清上首童子长相,拱了拱手,便不慌不忙地架起一道剑虹,直接朝着北辰岛外飞去。
“哼,本门专为了他开启秘境,这穆长生却连一句谢语都不说,真是无礼至极。”
黄龙真君冷哼一声,面色不悦地抬手一拂,便将无字玉碑收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