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玄随手将两件古宝收入储物袋,好整以暇地背起手来。
“莫要猖狂,本座就让你见识一下,我净土宗缘何能在大梁国屹立数万年不倒!”
伏伽上人压下惊骇之色,双手一抖地放出了一面血色罗帕。
“是么?”
吕玄皮笑肉不笑地摇了摇头,翻手抓起一只五寸高的人偶,屈指一弹,两滴金红色的精血没入人偶眉心。
霎时间,光晕朦胧,将人偶卷了进去。
伏伽上人只看了这方一眼,便觉一股大祸临头的感觉袭上心间,忙不迭地一展罗帕,整个人和法宝合二为一,疾速朝着远空遁去。
就在此时,重黎元胎也已变作了三头六臂的姿态。
“去将那人杀了。”
吕玄心念微动,淡淡地吩咐了一句。
重黎元胎抱拳领命,纵起一道焰光,沿着老僧飞遁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伏伽上人还未逃走多远,便被等候多时的玄绮拦住缠斗。
紧接着,身后又来了一个元婴后期的凶神。
饶是他修道多年,也只招架了十几个回合后便落入了下风。
吕玄满意地暗暗点头,重黎元胎刚猛有余,变化不足,但和精通幻术的洞玄灵狐配合,却是正好彼此互补了缺点。
日后只消再为人偶寻得六件合用古宝,重黎元胎便能真正与镜花先生、拈花神尼那等大修士比肩。
“晚辈阐玄门焦义增,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黄脸老者见吕玄露出笑意,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,躬身行了个大礼。
“前辈施手相救,我等感激不尽。”另外两男一女也紧随其后,飘身来到近前,异口同声地拜谢道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吕玄对着焦姓老者挥了挥手,转头对着那名女修露出温和笑意,“英琼,不认得我了么?”
女修从方才就一直细细端详着吕玄的面庞,而今听他竟直接叫出了自己名字,试探着小声说道:“吕师兄?”
“嗯。”
吕玄微笑颔首,见女修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,低头沉吟了几息,又道:“你从莲剑冢取的那寒螭、雪蛟双剑,如今还在么?”
“真的是你!吕师兄!当年乘霄神炬一役,只有元溪老人回来,大家都以为师兄已经……呃,应该是叫吕前辈才对……”
女修叫了一声,而后又连忙改了称呼,满是忐忑地抬眼观察吕玄的反应。
这女子,便是吕玄当年阴差阳错救下的那名“杨英琼”。
此女身怀异属性冰灵根,若非有吕玄赠予的一整瓶回春丹助其吊命,恐怕都坚持不到青山宗丹堂首座赶去的那一刻。
彼时杨英琼仅有十岁,入道后,便往极北雪原修炼【冰魄神光】,许多年未能再见。
后来天罗国进攻,此女匆匆回到宗门,取了一对法器飞剑,便与吕玄辞别,驻守玄蒙国那处关隘去了。
时隔三个甲子,此女也顺利结丹,晋升为青山宗长老。
方才杨英琼施展神通,凝化冰霜匹练,试图冻结九子母血罗刹时,明显能看出吃力,显然所修【冰魄神光】尚未臻至圆融无碍,随心所欲的大成境界。
然则功法未臻至境,她竟也能以一己之力牵制整整六头血罗刹。
此等表现,与旁边那三名结丹中期同道相比,已是高下立判。
其实也无怪杨英琼一开始没能认出吕玄。
毕竟时光荏苒,转眼已过去将近一百八十个寒暑。
世事变迁,白云苍狗,本就有限的同门时光,在如此长的岁月冲刷下,更加显得微不足道。
何况,当年吕玄离开青山宗时只有筑基期。
此后,他历经磨难,结成金丹,凝化元婴,每一次大境界突破,都伴随着身形气质天翻地覆的改变。
尤其是斩却心魔,成就真君之位后,得以窥见了一丝飞升上界的希望。
盘灵天在上,长生可期,吕玄的向道之心也坚定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。
而今他神莹内敛,周身清气近乎返璞归真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自若,不受拘束的气度。
与当年那个谨小慎微,连自身天赋都不敢轻易显露,唯恐引来杀身之祸的内门弟子,确确实实已是判若两人了。
吕玄目光所至,四名结丹真人均是低下头去,不敢与他对视。
若干年未见,少女不再欢快跳脱,望向吕玄的眼神中唯有恭敬。
昔时少女怀春,内心那点若无若无的情愫,也在漫长光阴中消磨得一干二净了。
其余三人见杨英琼略显失落,对吕玄的身份更加好奇,忍不住猜测起来。
难道这位前辈,是青山宗某个闭死关数百年的隐世老祖?
那名白衣青年抬起头来,正好对上吕玄似笑非笑的表情,心中“咯噔”一声。
这位青山宗老祖不单长相年轻得过分,眸光亮起的瞬间,更让白衣青年有种浑身上下秘密被看透了的感觉。
而且不知怎地,白衣青年总觉得对方认得自己,却又怎么也记不起何时曾与这么一位真君打过交道,于是愈发不安。
吕玄却不理他,转头看向阐玄门的焦姓老者,问道:“贵派的天毅真人可还安好?”
“前辈认得天毅师兄?”
焦义增神色微黯,叹息一声,“师兄闭关冲击元婴期,寿元耗尽也未能成功,已然羽化多年了,与历代长老的衣冠冢同葬在后山清幽之地。”
吕玄闻言,心中无悲无喜,只是回想起天毅真人为了给自己解围,用随手捡起的山石当作问心法器,糊弄戏耍了同阶的赤须真人,不禁有些感慨。
任你生前风光无限,死后也是黄土一抔,与俗世凡人别无二致。
“晚辈北梧州叶氏仙族叶连荣,还不知前辈的尊姓大名?”四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人拱手问道。
还不等吕玄作答,始终沉默寡言的白衣青年终于反应过来,不由自主地脱口惊呼:
“你是火龙的那个亲传弟子,吕玄!”
“九窍,好久不见了。”
吕玄平静地点了点头,对其人直呼大名的行为半点不满也没有显露出来。
这名身怀玄妙疗伤神通的白衣青年,赫然便是天鸣山地宫中就与吕玄打过照面的九窍道人。
其人根脚,原是一枚上品九窍金丹夺舍重生,实属机缘巧合下产生的异数。
其人在地宫中大开杀戒,屠灭筑基期弟子数百人,因此得罪了道门五宗,一度被各大势力通缉。
随着天罗国战事日渐惨烈,四国高阶修士看中了九窍道人的天赋神通,便摒弃前嫌,将他招入联军之中。
现下看来,九窍道人在四国混得如鱼得水,就连先前斗法,都被同伴保护在中间。
“九窍道友,你也认识前辈?”叶连荣惊讶道。
“何止是认识,在下与吕前辈之间还有几桩不小的因果。”
九窍道人脸色变幻,阴晴不定,青红交替,最终苦笑了两声。
听闻此人竟不避讳,主动提及过往,吕玄眼中那抹淡笑平添了几分冷冽之意。
天鸣山地宫之中,九窍道人悍然出手。
亏得火云洞的陆照牺牲自身,吕玄才与几位真传同心协力,拼死闯出生路。
而后,青山坊市之外,此獠更是仗着修为出言威胁。
若非火龙真人及时赶到,吕玄只怕早已落入其魔掌之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
这般旧事,桩桩件件,皆可称得上生死大仇。
此时身份转变,九窍道人见识到了吕玄的手段,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真君手中逃脱,于是认命般地垂下头去。
忽地,天边和眼前同时赤光一闪。
“九窍道友,你这是……”
焦义增大吃一惊。
却见九窍道人并指如刀,剖开小腹,从中取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浑圆丹丸。
“在下自知罪孽深重,却无有什么可以弥补过错,想来只此物可能入得了真君的眼。恳请吕前辈收下后既往不咎,给在下留一条生路。”
九窍道人双手染血,惨笑着捧起金丹。
“还不够。”
吕玄不为所动,平静地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