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师父较我师,无论神通位格,皆不如也。”
猪八戒如是而道。
所谓咱师,意为唐三藏,我师,意为先前之师。
纵观孙悟空等人,无一不是带艺投师。
当然,说一句带罪投师也可。
一番话说罢,猪八戒面上一窘,知自己反被孙悟空将了一军。
他欲给唐三藏解释,唐三藏却摆了摆手:
“无妨,八戒你跟随为师这么久,还不知为师性子吗,左右几句话,为师岂会放在心上。”
猪八戒闻言,方松了口气。
正是时,唐三藏问道:
“八戒,你既有师,为何从未听你提及,他乃何人,竟然如此了得。”
莫说唐三藏好奇,孙悟空等人也好奇得紧,便是一向“清静无为”的沙悟净,都默默竖起耳朵。
要知唐三藏早已成佛,一身道行日渐兴隆,放眼师徒四人,唯孙悟空能压一头,猪八戒等人更是只能望其项背。
纵数三界,能在神通和位格上,皆压唐三藏一头的可不多。
莫看猪八戒平日莽撞,可实则是个看人下菜,兼之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。
从曹空和猪八戒初次相识时便可知,这猪端是个看人的。
昔年,西行路上时,唐三藏常被木母欺。
如今唐三藏成佛,猪八戒则多恭敬。
按理说,唐三藏再问,猪八戒理应回答,或是称赞一番唐三藏,拉踩一番,这是猪八戒的惯用伎俩。
可此时,猪八戒却只是一叹,遂面色一正,有恭有敬道:
“师父你莫要问了,我师虽神通广大,三界享誉,可我不愿说,非不能,实不愿以己之身,污我师之名,
至于了得之说,言我师尚且为轻。”
话语落定,猪八戒不无骄傲地长吟道:
“人间数次降祥瑞,世上几番消厄愿,教化众生脱俗缘,指开大道如明电,身居仙境无上地,实乃第一神仙眷。”
众人闻言,各有猜测,而曹空则心中了然,已知何人。
唐三藏见猪八戒不愿说,也不多问,只是向前拜见曹空,沙悟净等人随之而拜。
众人又望向广雍道人,不知如何称呼。
广雍道人微微向孙悟空示意。
孙悟空心知可说,于是不无骄傲道:
“好教唐师父知道,此乃我大师兄,道号广雍,其学识融汇古今,道行可通天矣。”
唐三藏闻言,心中泛起点滴波澜,以前喊他师父,今天喊他唐师父,是不是再过过,他就成唐长老了。
孙悟空见唐三藏面色有变,以为唐三藏还要问,于是道:
“昔年我答应师父,出山后绝不提其一字,唐师父莫要问我,老孙只能说,我师道高德隆。”
猪八戒笑道:
“这么说来,猴哥师父,也是三界享誉的人儿。”
广雍道人道:
“我师不显三界,常人少知。”
孙悟空向以拜得祖师为师而自豪,他补充道:
“乃因我师不慕名利,不然定是三界享誉,传名万世。”
猪八戒只是一笑,心觉是孙悟空要面子,当然,他也不欲驳了孙悟空的面子。
可奈何这嘴啊,却是不受控的溜出一句:
“啊对对对。”
孙悟空一听,一愣,一怒,总觉不是好话。
“好你个呆子,端是不会说胡,平白惹人生厌,依老孙看,你这舌头,就应该割了,说不得能落个清静。”
说着,孙悟空拽着猪八戒的耳朵,几欲扭成麻花。
猪八戒顿觉疼痛,欲要求饶,可落在嘴边,却化为一句:
“急了。”
说完之后,心中懊悔不已,欲收回,可耳朵上的疼痛更甚。
孙悟空龇牙道:
“急,老孙有何可急,我师功参造化,便是你师,也不能及也。”
猪八戒不服道:
“你这遭瘟的弼马温,我师道气凝寂,湛体无为,你师怎及。”
孙悟空道:
“我师道满三三,全气全神。”
猪八戒道:
“我师教化众生,仙尊佛敬。”
孙悟空道:
“我师妙演三教,真如本性。”
这两人,你一言,我一语,渐生火气。
曹空见状,连忙去阻,将二人拉开。
只有一旁的唐三藏,则默默自怜。
“悟空,元帅,不至于,修道即修心,二位之师,俱是与道合真,超凡脱俗之人,若让二人相比,反是落了下乘。”
这二人闻言,皆觉有理,又因曹空出面,于是俱罢手,且因猪八戒认错为终。
曹空见状,遂请众人入折岳洞。
路上,孙悟空和曹空与广雍道人凑一起,悄悄问他二人是不是早就相识。
广雍道人笑而颔首,曹空想了想,面上略有促狭道:
“还记得当年黄风岭遇见的黄风吗?”
孙悟空道:
“自是记得,那厮一手三昧神风,端是凶厉,还有一颗珠子,乃从兄长你这里偷过去的。”
“那珠子是你师兄赠我的。”
孙悟空:“······”
曹空大笑,遂又道:
“悟空莫气,当年西行,唐长老合该步步该劫,处处是难,我与你师兄,相识千年之久,当年被关八卦炉中,
花果山将有灾劫,是你师兄,特来我隐雾山,要以一个人情请我助之。”
孙悟空隐有触动,心头五味杂陈,顿觉那些年来,自己并非身后无人。
遂未有言语,只是再向广雍道人行了个道礼。
广雍道人含笑受过,端是兄友弟恭。
再少顷功夫,众人汇聚一堂,相互见过。
曹空问唐三藏为何来隐雾山,且面上隐有郁色。
“乃人间纷乱不休,如今新皇登基,却又大兴灭佛之举,废天下寺院,拆毁佛像,勒令僧人还俗,
贫僧也是在人间待不下去了,于是生出拜访真君的念头。”
唐三藏叹道,且面露郁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