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宋境内,改佛归正之事,越发的浩荡。
于顺天皇帝而言,既以长生大帝君转世之说,使自己坐实了天命所归的箴言,使得朝中言他“得国不正”言论越发的小。
且因从佛寺中搜刮的财宝,令他缓解了财政不足的危机,使得可以腾出手来,用以治国。
这两桩天大的好事加起来,更让其坚定了自己的心念,行“改佛归正”之举。
而对林灵素而言,得国运加持,且儿时心结被解,连带着修为,都一日千里,整日亦多开怀,
可对佛门而言,却甚为憋屈,觉香火飘零,无新人信佛,根基被挖。
故门内有僧人称,这哪里是顺天盛世,分明是顺天法难。
更有禅师作诗自嘲,道尽了心中悲苦,和这法难之变。
此正是:
祖意西来事,今朝特地新。
昔为比丘相,今作老君形。
鹤氅披银褐,头包蕉叶巾。
空门无事客,无福消君恩。
不过,佛门到底在南赡部洲扎根许久,如今其遭大难,自是有人不忍,欲襄助之。
太子赵桓,与父不同,多信佛门,对林灵素多有偏见,认为林灵素是妖道,若自家父王亲之信之,则误国本。
赵桓欲将林灵素杀之,可又见其法力,心有顾忌。
于是暗中联系佛门,言欲召身有法力的僧众,一月之后,于大众面前,和其斗法,将其杀之。
佛门自是狂喜,由德高望重的禅师暗中召集。
约是半月之后,有禅师痛心疾首地望着眼前的道济和尚,开口道:
“道济,我知你素有法力,有在世活佛之称,如今佛门有难,你为何不愿出力,
难道你要坐视我佛门被那妖道彻底刨了根吗?
你忍心看我佛门诸佛陀菩萨罗汉之金身凋零,庙宇破败?
我可承诺,只要你能斗败那妖道,天下佛寺皆会奉你为大觉金······咳,奉你为活佛,届时你便是真活佛!”
道济只是一叹,问道:
“禅师真以为,我佛门之根,是被那妖道所刨?”
“难道不是,若非他推行所谓的“改佛归正”,我等修佛人,也不必受如此之苦,且令佛祖蒙羞。”
道济转而看向远方的千山万水,他道:
“林灵素之为,不过是个引子,若我佛门一心为民,行善积德,则佛自在百姓心中,纵庙中金身有损,有何妨碍,
民心铸就的,才是真金身,我佛门落得此番田地,说到底,乃因失了人心。”
那禅师一时语塞,不知该当何言。
他咬牙上前,一把抱住道济和尚,道:
“你的道理我不听,我只知,若斗败了林灵素,则我佛门有拨乱反正的机会,道济,你无论如何也要随我回开封。”
可便是这一抱,却抱了个空,使得这禅师跌了一跤,摔在地上,值此时,道济身影已在十丈开外。
他拿起腰间布满污渍的酒葫芦,大口灌下,遂略有醉意的长吟道:
“德士旧来称进士,黄冠初不异儒冠。
种种是名名是假,世人谁不被名谩。”
禅师失魂落魄,知道济无丝毫出手的意思,只得策马归开封。
好在以佛门之大,不缺有所法力的僧人,道济和尚虽不愿去,可还是有数十位的僧人前去,欲讨林灵素。
太子赵桓于数十位僧人之中,又挑选十四位法力高的,令这些僧人跟随他的身旁,而后前去养心殿,拜顺天皇帝。
太子赵桓一人进殿,此时正值林灵素为顺天皇帝讲说道法,可太子赵桓却好似视而不见,上奏道:
“林灵素实乃妖道,有祸国之嫌,愿陛下诛之。”
顺天皇帝闻言,其眸略有冰冷。
不过也知,自家太子既然敢来,定是做好了准备,朝中原本那些对他有所意见的大臣,应是其背后助力。
顺天皇帝不悦道:
“林真人乃神霄教主雷霆大判官转世,法力无边,怎会是妖道,料想太子被奸人所蒙,若说出背后是谁,朕可不予太子计较。”
太子赵桓宛若没有听到顺天皇帝的警告,他道:
“儿臣自知林灵素法力广大,可其法乃为妖法,若陛下不信,可宣法师,与林灵素斗法,辨其邪正,若林灵素是仙法,
则佛法不可坏之,若是邪法,则定为佛法所击溃。”
顺天皇帝面容更冷几分,仔细打量自家太子,心思自家太子,究竟是蠢材,还是刻意要与他作对。
他欲开口,可却被旁侧林灵素抢了先。
林灵素笑道:
“太子既有如此言语,林灵素又怎好推之,自我施法以来,多为百姓兴云求雨,少有显我神霄雷法之伟,
故使魑魅魍魉跳出,迷惑人心,乃至于差点引起陛下和太子不快,此为林灵素之错,今当以一记雷法,震慑天下宵小。”
顺天皇帝看向林灵素,意在询问其是否有把握。
林灵素暗中传音道:
“陛下且安,若无应对佛门众僧之法,林灵素也断然不敢行“改佛归正”之事,今当彻底击溃佛门念想,使得陛下帝座更固。”
顺天皇帝方颔首,乃召诸大臣于凝神殿前集合。
殿中,十四名僧人正对林灵素,正在商议由谁先出阵。
林灵素似听此声,疑惑道:
“你们还在等什么,怎不一同上?”
此言一出,众僧面色皆异,甚至生有嗔怒心,觉林灵素太过夸大。
他们可非土鸡瓦狗,皆是修持多年的高僧,精气神三花,五气朝元之中,多得了一二。
放眼俗世之中,亦自认为不凡之人,可如今竟被林灵素一人小觑,实在屈辱。
可不待他们放出话来,便见那面前身着紫金道袍的道人,眸光化电,吐声化雷。
与此同时,殿上天穹,竟聚浓云,有阴阳之气于其中汇聚,碰撞,相薄为雷,激扬为电!
这雷霆,勾连天地,狂乱无章,又好似勾勒山河轮廓,宛若雷池。
众僧面色皆惊变,纷纷念咒掐诀。
正是时,雷池于云中彻底显化,虽值白日,可其强光,却压过了大日,好似将此间天地的所有色彩尽数抽离。
令此世唯有雷光电色!
下一瞬,雷池落下,天地唯有一灿白。
众人望之皆闭眸,遂听雷声轰隆,宛若江河之势,滚滚不绝。
“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