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正统皇帝,改年号为顺天后,便已确认,道为国教。
佛门诸寺,诸僧,皆要改名易服。
凡有不从者,即以违背君令国策之名,被押至牢狱之中。
一时之间,举世上下,佛门众僧,无不惶惶不安,有屈于权力者,亦有不甘束手就擒者。
可无论如何,面对当朝人主,南赡部洲之佛门并无抵抗之力,只能任其宰割。
而自林灵素推行改佛为正的政策后,被顺天皇帝,赐号为通真达灵先生,加号金门羽客。
且改佛为正的国策,越发的轰轰烈烈,不过数月时间。
凡是继续行走于世的佛门子弟,无论是自愿,还是不自愿,皆头戴冠巾,自称德士,且称呼自家菩萨为大士,佛祖为大觉金仙。
而这也让众多信奉佛门的百姓,心思生异。
莫看只是改名之事,可实则是掘佛门的根。
因当朝人主一旨朝令,佛便成了大觉金仙,如此轻易,如此轻率,让人不得不怀疑佛祖是否有无上法力。
连自己的尊号都无法守护,又谈何普度众生。
一时之间,百姓多轻佛门。
于是,南赡部洲之地,佛门香火,以洪水崩堤之势消散。
此时,开封之中,白衣魔罗行走于长街之中,左右百姓望他的目光复杂难言。
惊奇,轻视,不屑,怜悯,种种不一。
白衣魔罗面上挂笑,灿烂光明,不为世人冷眼所动。
他遥望道箓院处,一双温和的眸子之中,倒映出了那位金门羽客的身影。
白衣魔罗感慨道:
“灭佛啊,多少仙神不能为,也不会为之事,竟被一个未入仙籍的道人做成了,林灵素,你真乃妖才也,贫僧,不,是本德士不如啊。”
说罢,白衣魔罗抬头望天,好似窥见了佛门气数的消减,魔道气数的壮大。
这种变化,冥冥之中让白衣魔罗深感,自己这道以正法佛力所凝聚的身躯中所蕴含的法力,正在丝丝缕缕的消逝。
佛消魔涨,如是而已。
白衣魔罗丝毫不以为然,转而望西,微微一笑,虽宝相庄严,可却有股异样的邪意,令人心中发寒。
在这气数变换之下,他尚且受到影响,那么作为现世佛的如来佛祖,情况只会更糟。
如果将整个佛门气数视为一座江河,那么气数的削减,影响的是整个佛门,故境界越深,法力越厚者,所遭削减便越为严重。
“如来,时机快到了,准备好入灭了吗?”
说着,白衣魔罗身影渐渐消无,原本对其报以冷眼的百姓,恍若无察。
······
南赡部洲之异变,三界之中,仙与神圣与佛,尽数知之。
有罗汉金刚前去拜如来佛祖,言南赡部洲行“灭佛之举”乃请佛祖法旨,前去降伏外道,遏制此劫。
如来佛祖却道:
“此劫数尔,不必多行,多行必有失。”
诸罗汉、金刚皆不解,不过大多数的菩萨,佛陀,倒是不曾多言。
且如来佛祖既已开佛口,诸罗汉金刚也只能依言。
于是,西方灵山处,并未有动。
再说隐雾山中,钦道国四狐,七狮,柳仙,乃至于巡天归来的玄昭同聚折岳洞中,曹空亦处其中。
而好友相聚,自是谈天说地一番。
故顺天皇帝灭佛之举,成了绕不开的话题。
七狮的九灵商会,遍及西牛贺洲,消息灵通,感慨道:
“我不明白,为何佛门如此多灾多难,这次人主灭佛,非三武一宗灭佛所能比拟,这次佛门好似真有些凶多吉少。”
四狐如今已从少年模样,长为青年,身上有丝丝缕缕的香火之气,神道修为不俗。
胡言一向沉稳,可也感慨:
“是啊,数百年前,唐长老取得真经归东土,弘扬佛法,可谓占尽天时人和,那种勃勃生机,万物竞发的境界,犹在眼前。”
玄昭饮杯中灵酒,沁人心脾,好似巡天的疲劳都被洗刷,他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回想寻震鼎之时,所遇道人。
觉世态奇妙,无意间若遇的道人,竟在短短数月之内,掀起如此波澜,行如此堂皇阳谋,压得佛门喘不过气来,已伤根本。
正是时,四狐转而望向曹空,有些疑惑问道:
“山主,佛门之中,有如来佛祖这般无上大能,为何不出手挽南赡部洲之事态。”
曹空指着天空,悠悠道:
“此为大势,如来佛祖亦不能阻,且人间之事归人主,此为三界秩序,如今人主行灭佛之举,封林灵素为国师,享国运,
在此人道气数的护持下,纵佛门不乏法力无边者,却也难以插手,若出手,等同违了天理人道,后果会更为严重。”
四狐本就是神道中人,自知神道的规矩,便是不允许随意插手人间,扰乱秩序,违者必究,故听曹空一说,心中也了然。
“可若如此,南赡部洲之佛门,岂不是真的要被掘了根?”
黑熊精亦开口道。
“佛门之中的大能自是不便出手,可人间的佛门子弟却是可以去阻之,这本就是自保之举,合乎规矩,合乎情理。”
曹空如是而道。
他虽身处此间,可眸光深远,好似无限拔高,凌于四大部洲之上。
他看到了紫金道袍,头戴芙蓉观的林灵素。
其人此时乘八景之舆,行于开封之中,左右百姓望之,无不道真仙在世,诵其真名,祈福求安。
此时的林灵素,气度斐然,道气昂然,如龙似虎,端是巍峨。
可曹空却看至了林灵素顶上的气数,好似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,看似盛大,却又隐有不堪重负之感,随时会幻灭而去。
‘林灵素行灭佛之举,掘佛门之根,有大成效,可无形之中,却也在冥冥之中引佛门敌意,担负了因果。’
曹空微不可见的摇头,觉林灵素稍有不慎,日后下场定然凄惨。
当然,林灵素纵然凄惨,可佛门才是最亏的那个。
他继而抬头望北,于心中感慨:
‘林灵素啊林灵素,真不世妖才,竟以一己之力,推动了偌大佛门的气数,使其提前衰微,看来我终究是慢了一步。’
曹空感悟红尘劫火,对劫数气数的把握越发深刻,俨然观得佛门之倾颓。
若依此势,不消数年光阴,大劫恐就要被引动。
可他如今距凄风修至大成,仍有一段岁月,故若要横击魔罗,了却当年因果,却是难为。
曹空心中默念,而后收敛目光,既与众人相谈,又运心于内,炼化身中的红尘劫火。
······
日月轮转,乌飞兔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