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诸佛众两分。
一者留灵山,一者入龙华会听弥勒菩萨讲说佛法。
此时,正值龙华二会末,龙华三会将开。
魔罗已至灵山脚下。
“如来,你是自己走,还是我送你走。”
魔罗很平静地说道,声音传遍灵山,入诸佛陀,菩萨,罗汉,金刚,众比丘之耳。
其声平淡,平淡到宛如在说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诸佛众无人不怒,无人不恼。
“竟对世尊出不逊之言,尔狂妄!”
八大金刚有六人去了龙华会,如今还余两人看守灵山门户。
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,和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各自向前。
一双金灿佛眸之中满是愤怒,手中有佛光一闪,持金刚杵。
金刚怒目能摧毁一切烦恼与魔障!
这两大金刚之威势骤然迸发,乃令这周围空间都为之撼动,发出轰鸣之声,好似被一股无形且巨大的力量挤爆!
可魔罗面上却是难生颜色。
魔涨佛消,加之魔罗如今已领悟佛魔一体,便是混元道果于此元会之中,都有几分领悟的可能,又怎会为金刚之威所动。
他无视眼前金刚,好似闲庭信步一般迈步向前,从容且不迫。
两大金刚更怒,悍然踏步,其身金灿,笼于一片佛光之中,高举金刚杵,自上而下,好似山岳倾倒砸瀚海,向魔罗而攻。
轰隆!
魔罗未有动作,身上却有两缕精纯魔气飘出,各自拦下一位金刚。
下一刻,两大金刚金身破碎,佛光黯淡好似残烛,横飞出去,深深嵌在灵山山壁之中,气息近无。
众多比丘,五百罗汉,五方伽蓝,五方揭谛,皆察此状,见灵山脚下魔气缭绕,纷纷显化神通,施法结阵,向魔罗杀去。
如来佛祖未有动作,只是坐在莲台,低眉垂眸,慈悲无限,却偏偏冷眼观世。
佛陀低眉,两目皆空万物皆无空相,如是而已。
魔罗抬头而望,那张俊美似妖的面庞竟流露一分笑意,不待身后亿万魔众的到来,便独自登上。
他要从灵山脚下拾级而上,硬生生地将这诸佛众尽数打死!
······
灵山有难,人间亦有难。
南赡部洲,开封城外,洪水滔天。
水色与天色相接,浩浩荡荡,席卷而来,几有当年白素贞水淹金山之势。
此既是天灾,又是妖祸。
林灵素如今实乃红尘第一修,自然窥得,这洪水之中,有一蛟螭作乱,似发狂,似入魔。
他腾云驾雾而升,紫金道袍鼓荡,雷光未现,可雷声先出。
雷声竟盖江河声,令京城百姓皆觉心安。
君王如此,文武大臣如是,道士如此,和尚亦如此,百姓更如此。
林灵素眸子璀璨,乃以神霄雷法把握天地之枢机,欲召神出吏,请雨神河伯来助,解此洪水。
昔时他行云起雨,便是以此雷法,祷告上台,请得神祇来助,无往不利。
可下一刻,林灵素骤然变色,乃察神祇不应,好似潜形一般。
直至此刻,林灵素方心生几分慌乱。
要知,他之攻伐无双,此为雷法所长,可若于守御而言,却是逊了一筹,更何况是面对这无所不入的洪流。
正思忖该如何应对之时,乃闻蛟螭之啸。
林灵素不待犹豫,身化一道紫电,以雷霆之势冲入洪水之中,欲先斩蛟螭。
今遇两害,一者难为,当先除另外一者。
可一入洪水,林灵素面色变得更加难堪,乃因水属利电。
若他全力施为,以雷法之霸道,自是除妖不难。
可这洪水,但凡越过京城一丝,触及百姓,都有可能让百姓因其中隐含的雷力而亡。
林灵素可以视佛门子弟为刍狗,可到底难以视京城无数百姓的性命为无物。
他非善者,却也非纯粹的恶。
这满城百姓的性命,他不能无视,也做不到。
故林灵素果断收了雷霆,乃以道躯合乎法力与蛟螭缠斗。
神霄雷法主雷霆召役和内修功行,故即便去了纯粹的雷霆之法,林灵素的道行神通亦不容小觑。
竟在洪水之中,力压蛟螭,打得其鳞片破碎,血肉四溅,发出阵阵悲吟。
若长此以往相搏,林灵素定胜,可奈何,留给他的时间实在不多。
洪水之势,何等迅猛,不消多时,即会水淹京城。
直至此时,林灵素分身乏术,且心知,就算抽得身躯,以他之手段,难以抵挡所有洪水。
但见蛟螭发狂咬来,林灵素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狠戾。
既被尊为国师,当承其责!
他运作体内法力,行五行之变,此为神霄雷法运转之术。
只消五行纠缠,便可运其为雷。
可林灵素却止于吐气为雷的那一步,将其硬生生地卡住,而后悍然以一双肉掌,横拍蛟螭之首!
轰隆!
雷霆不出,雷声普及,五行之气未曾化而为雷,于林灵素的肉掌之中暴动,其手有瓦解崩溃之兆。
这已足够!
伴随一道惊天巨响,洪水前行之势竟被硬生生地遏停,那发狂蛟螭亦在此击之下,身躯骤然抽搐,宛如遭受难以忍受之伤。
但见此刻,林灵素单手化为齑粉,竟是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
他默默回头而望,看见满城百姓忧心看向此处,有人恐惧,有人则高喊有国师在,洪水定不能犯。
他更看到,有神霄宫的道士,趁危难当头,竟行敛财之举,售卖所谓的护身之符。
一时间,这位有志神仙,欲以一己之力,灭佛兴道,铸不世之业的道人,心生怅然。
再思这些时日,所看到的种种之景,他不禁感,今之神霄宫,和当年迫害他的佛寺有何区别。
昔年受害,誓要剪伐佛寺不公,如今他却好似成了不公的根源。
屠龙半生,竟生龙鳞?
一颗道心,悄无声息的生出裂隙。
“本欲铸就不世功,只手拂袖化劫尘,忆昔伽蓝鞭骨处,今时方觉龙鳞满。”
林灵素自洪水中脱身,与其相对,这万千洪水,被他噙在眼中。
他轻吟道:
“急功近利,错将大业酿大错,如今总要做些对的事。”
但见此时,清浊二气自其身而出,在逐渐交织,好似要显化成一方洞天世界。
容成大玉天!
若此洞天世界一出,滔天洪水,顷刻可解!
可下一瞬,林灵素竟再度一叹。
洞天世界,他向来视为底牌,如今欲施,竟觉被此洞天世界所弃,难以驱使。
他仰而望天,冥冥之中,再有觉察,好似看到了高渺的天意。
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不自由。
他灭佛,故遭佛门气运敌视,他急功近利,并未规范道门,使道门生蛀虫,故遭道门气运反噬,百姓不堪其苦,乃为民意所弃。
故此时,似容成大玉天这般道门至宝,平日若是不显也罢。
可一旦林灵素欲让其显世,乃遭其弃。
清浊二气仍在变幻流转,要上凝青天,下成后土,显化为世。
只是林灵素察觉,若此洞天世界彻底显世之时,恐会即刻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