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如此一来,洪水天灾,将彻底肆虐,无人可阻。
为今之计,只能是强行让容成大玉天停留此间。
可这洞天世界,乃是黄帝之师容成子所留,强行将其停留,又岂是林灵素所能为之。
便是付出天大代价,都未必能成。
故以如今情形来看,林灵素最好的选择是远走京城,或者以法力尽可能的带走一些人。
事已难为,如若硬行,无异于螳臂当车,既无法护住百姓,又要搭进自己。
若是遁走,说不得日后还有转机,就算沾染因果业力,为天所弃,当不了神仙,凭他的神通道行,亦可在人间恣意而行。
可莫名的,林灵素想起一段话。
一段源于少年寄于佛寺之时,所看到的一句话。
欲作诸佛龙象,先做众生牛马!
此念一起,林灵素心念豁达。
自知道门之为,被役夫所骂,他之面庞便毫无颜色。
可如今却露丝丝笑颜,极淡,却极为洒脱,好似看开一切。
且见这道人,步罡踏斗,斡动化机,动用【神霄天坛玉书】之秘法。
其掐诀念咒,口诵真言:
“以我元命之神,召彼虚无之神,以我本身之气,合彼虚无之气,包天地于身中······”
神霄雷法之根基核心,乃是以人身为小天地,使得天与我同体,人之精神与天时相通。
故可行雷霆之道,持物之权衡,掌物掌人,行种种不可思议之事。
而林灵素此刻却剑走偏锋,非以自身小天地合乎三界大天地,而是欲以自身小天地,承载容成大玉天。
要强行将自身的元神,法力,化作五行之气,行阴阳之变,定格容成大玉天!
此为竭泽而渔之举,乃以自身根基修为作耗材。
可林灵素一念豁达,未有迟疑而行。
‘只是,不知可消弭多少洪水灾害。’
林灵素一念闪过,继而抛下。
事已至此,不外乎尽人事,听天命。
但见一方真实无虚的世界,显化此间。
上有青天,下有厚土,广阔无垠。
此界横于京城和洪水之间,介于真实与虚无之中。
滔天洪水,宛如银河灌入此间,京城百姓见此奇景,尽数欢呼,以为无忧。
可渐渐的,众人却惊悚发现,此方世界,摇摇欲坠,好似随时会拔地而起。
林灵素更是青筋暴起,纵燃烧一身修为,却也觉难以镇住容成大玉天。
他望远方洪水,心中念道:
‘再坚持一会,再坚持一会。’
想要竭力的定住容成大玉天。
可其修为到底有极,终于,容成大玉天发出毫光亿万,一飞冲天而去。
林灵素亦吐逆血,自高空坠下,眸光黯淡,看那余下的洪水倾来。
‘洪水十去六七,我已力尽,望此灾少造杀孽。’
他如是而道,意识也变得模糊,眼前越来越黑,至最后彻底闭上。
残破身躯为洪水所裹,向京城冲刷而去。
隐约间,听得百姓哭喊之声。
真真大灾之年也。
······
再说灵山,自山脚而上,尸首无数,血流漂橹,举目望去,多少破败。
这极乐天佛地,亦失了清净与祥和。
诸佛众一个个面露恐惧,皆为魔罗之魔威所摄。
“不必阻他。”
终于,如来佛祖开口说道。
“魔罗,不若进来一叙。”
魔罗终变颜色,面露冷笑,走进大雄宝殿。
左右金刚罗汉,菩萨佛陀,无一敢拦,无一能拦。
“如来,我说过,我会回来的,是你自己走,还是我送你走。”
魔罗脚下生出黑莲,共有十二品,犹胜如今如来佛祖九品莲台。
十二品黑莲将其高举,令魔罗与如来平齐。
如来佛祖无波无澜道:
“此劫数尔,不必多言。”
魔罗眸中泛起厌恶:
“劫数定数,能为而不为,如来,你可真是虚伪,一如当年驱我,又如今时坐看灵山众僧为我所屠。”
说着,魔罗看向诸佛众:
“这就是你们的佛祖,冷眼观世,有何慈悲。”
诸佛众不解者自是甚多,觉纵是劫数,可亦要出手相抗,但佛祖却无所为。
也有人以为,以如来佛祖之手腕,定有后手,只是潜而不发。
“奉我为世尊,我将统率佛门,真正的造福世间。”
魔罗再道,诸佛众只是低头,无一出言。
如来佛祖开口道:
“你执念不消,魔性深重,深陷苦海而不自知,如今携势,亦不过一时之绚,终将黯淡归于尘土。”
魔罗眼中魔光大盛,有出手之心,彻底了结如来。
“冠冕堂皇之语罢了!”
正此时,如来佛祖只是微微一笑,其身绽无量佛光,吐声为雷:
“众皆一心,唯使二心。黑衣释迦,领辖西牛。
真性灵投,入释凡家。涅槃重生,回归佛土。
唯子唯系,方解此厄。乾坤清朗,二心归一。”
说罢,如来佛祖身畔,娑罗林异象大盛,东西二双合为一树,南北二双合为一树,垂覆宝床盖于如来。
不过一个无分刹那,树即时惨然变白犹如白鹤,枝叶花果皮干悉皆爆裂堕落,渐惭枯悴摧折无余。
如来佛祖亦不在此间,乃入灭而去。
果如佛经所言,此娑罗双林,既是成道之树,又是世尊入灭之地。
诸佛众愕然,魔罗亦愕然,不曾想,如来竟主动入灭。
此间之景,龙华会上,弥勒菩萨等诸佛众亦观得。
会上诸佛众,皆泪眼而望,皆为世尊逝去而悲。
此佛门之哀,灵山之痛,凡世上真僧人,无不为之哀痛。
可唯弥勒菩萨未有泪眼,只是那笑口常开的面容,亦收敛笑颜。
时至如今,终知如来佛祖之谋划。
非入灭也。
实涅槃也。
弥勒微有怅然,可少顷又绽笑颜,知己身该做何为。
无他——
欲作诸佛龙象,先做众生牛马!
“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