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山上,金顶大仙面有笑意。
可魔罗却丝毫笑不出来。
若非听到殿外魔众之声,他险些没有发现金顶大仙的存在。
这很不对劲。
魔罗眸中泛起回忆之色,当年他还是紧那罗的时候,玉真观便在。
当时他便奇怪,灵山之中为何会有道门神仙,也曾问过其他人,却未曾得到答案。
如今他功高法深,足以称尊作祖,故尝试观望,想要窥探金顶大仙的来历。
可这一眼下去,魔罗能看到的只有清气一片,仙光氤氲。
‘是金顶大仙的修为太高吗?不对,应是他腰间悬挂的仙箓。’
“魔罗,哦不,应当是新的灵山之主,我之困惑你尚未解答,罢,罢,罢,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,
这玉真观,不住也罢,我还是趁早离开,免得身陨道消,为你所害。”
金顶大仙好似叹气般说道,说着,他向前踏出一步,身形已然有些虚幻。
可便是这一走,竟让魔罗心中滋生些许慌乱。
他感到,天不再眷顾,且有生厌之意,以他如今的道行,竟都心中发毛。
且灵台之上竟好似有道闪电掠过,轰碎心中疑惑,始知金顶大仙到底为何!
是天意!
而何为天意?
魔罗脑海中闪过三个字——大天尊!
而执有仙箓的金顶大仙,留于玉真观,即代表天意承认此地的存在,起码在名义上如此。
故若金顶大仙离去,则他之灵山,他之道统,皆要被归于淫祠邪祠之流,为天所厌弃。
‘原来,这便是更上一层的风景,也即昔年如来所看到的风景,难怪他对金顶大仙向来不管不闻,
纵其玉真观建于灵山脚下,可直入灵山,却也任其为之。’
毕竟这三界,纵儒道释三家为显学,共同治世,可终究是在天之下。
“大仙且慢,先前是我手下管教不力,怠慢了大仙,我愿向大仙赔罪,愿奉奇珍异宝。”
魔罗本欲动法力,可再三思忖之下,却不敢妄动。
毕竟此时的金顶大仙,在他眼中,非是寻常修行人,而是天庭的意志延伸。
金顶大仙闻言,方一驻足,身形重凝在此间。
他回首微笑:
“只是不知东西,是否烫手,若是不干净的,若是拿了,恐遭天厌。”
魔罗心思伶俐,仅是天厌二字,便知金顶大仙意思。
他正色道:
“大仙宽心,我虽修持魔道,却意在为正所用,有治世之心,欲造福苍生。”
金顶大仙闻言颔首:
“既灵山之主有如此诚意,那我就在此谢过了,至于珍宝灵物,每年一次即可,倒不用太频繁。”
一年一次,这不是岁贡吗?
魔罗先是一怔,遂默然点头。
且有趣的是,两人交谈时,围在此地的妖魔交头接耳。
不是说打出北俱芦洲,侵占人间逍遥快活吗,怎么成治世为民了?
金顶大仙闻得此语,只是一笑,又道:
“我姑且留于此地,不过还望灵山之主约束手下,莫要靠近我这玉真观,亦莫要为非作歹,不然我亦不吝活动一番筋骨,继而离开此间。”
魔罗闻言,知这是金顶大仙,或者说是背后天意的画出的底线。
他因出身佛门,而后堕魔,如今归来入住灵山,故可算是佛门内部之乱,且他未有伤及社稷苍生。
可有朝一日,若他放任手下妖魔作乱,那么金顶大仙也会随之离去。
届时,他将真正的站在天庭的对立面。
念及此处,魔罗亦倒吸一口冷气,他由心的不希望那一天到来。
遂一拂袖,将方才乱语的妖魔收入袖中,欲制定法规,来规范诸魔。
金顶大仙见状,笑而颔首。
只是,这些以阴浊为食的妖魔之性,真能以“力”压之?
纵一时可以,可一世呢?
魔罗亦想到这一点,扫视灵山上上下下,亿万魔众,颦眉沉思,觉事之棘手。
行路难,行路难啊。
······
隐雾山。
曹空以八风九霞,化作八景之舆,一念流转,四大部洲,无处不至。
他出了龙华会,不过少顷功夫,便已回到隐雾山。
玄昭,黑熊精等人皆围了上来,面有担忧,问曹空此行如何。
要知,曹空此行面对的可是能将如来佛祖逼退的魔罗,容不得他们不担心。
“无妨,如今我非魔罗对手,可他亦奈何不了我,且我取了巧,他日后自是有够头疼的。”
曹空笑而说道,将红尘劫火等手段也说了出来。
他本就因镇压红尘劫火,一身神通道行难以尽数发挥,经此一行,倒是落了一身轻。
当然,红尘劫火对曹空本就是大补之物,故孰优孰劣,就要看如何去想了。
邵雍亦未离去,他因观天地之数,欲行太极之道,故对天地的理解可谓登峰造极,此刻不由得赞道:
“真君手段,果是匪夷所思,想来魔罗日后,若无造化奇遇,则功果难以寸进,起码数千年以来都会是这样。”
说着,邵雍微微摇头,亦是表示,魔罗未必能有数千年的气数。
他亦未入道果,确切地说,还未真正涉足五类仙道。
可却偏偏能以己心体天心,行种种不可思议之为,于占卜一道上更是如此。
故如来佛祖行涅槃之举,他亦窥得。
且他不认为,魔罗能够比拟这位万佛之宗。
要知魔罗携大势而来,可除了占了灵山,竟未真正毁掉灵山多少根基,也就是那些佛菩萨。
再看如来佛祖,看似不战而跑,可实际是借魔罗之手修行,欲再登一重天,合现世,未来两大佛位于一身。
两者孰高孰低,已见了分晓。
众人遂谈论这佛魔之事,来至折岳洞中。
玄昭亦开口道:
“师父,魔罗亦执掌灵山,领辖西牛,又与我们有旧怨,日后是否会使绊子,且西牛贺洲其余诸修会不会遭难。”
曹空道:
“魔罗虽为魔,可亦通晓三界之事,非当年北俱芦洲之主,六欲天魔王所能比拟,他甚至巴不得西牛贺洲安定,又怎会生乱,
至于昔时和你我的旧怨新仇,他如今不敢轻易清算,毕竟你我背后······”
曹空笑而指天,玄昭顿时了然。
“可若这般说来,若魔罗日后有治世之功,师父岂不也不便与他清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