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当地人的战争经验里,经过这么一番袭扰之后,步兵就应该开始凌乱了。后面,不管是继续驱赶他们,设法把他们赶出战场;还是让自己这边的步兵发动攻击,把这些处境不利的敌人吓跑,都是可以的。
但是,元军面对骑兵的反复试探,并没有惊慌,不仅如此,还骗他们接近,然后突然反击。
骑射这种技术,对于距离很敏感。尤其是突厥人习惯使用轻弓,威力普遍不足。
在平时,他们和其他部落、教团的敌人交战时,大部分人身上根本没有防护,充其量只能拿点木头皮革,乃至布料裹厚点凑个数。而弓箭这种武器,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区,定位都是“过滤器”,用来迟滞乃至消灭敌军中占据数量大头的一般士兵。因此,这么发展几百年下来,突厥人的弓箭普遍都在追求射速乃至射程,希望能够在进入近战之前,打出尽可能多的输出。对于箭矢本身的威力,则并不怎么看重——反正对于这边的“裸奔人”来说,都是过剩的。
但是,遇到元军这种情况,就非常棘手了。
和他们这边的“轻松局”不同,元军的处境几乎正好反过来。
爪哇高层有时候私下里聊天,说虽然名字叫元,但战场上,他们更像是当年的宋军,而明军才更像元朝。甚至,在地理位置上,感觉都有点像。
而且,这个说法,后来也很流行,甚至不止在高层中间传播。之前罗贯中就给他们说过,他在爪哇行省的时候,有个流行的话本题材,就是崖山之战宋军取胜,暂时逼退元军,然后在南洋建立根据地,继续坚持和元朝作战的虚构故事。
郭康等人问,这种故事应该怎么写——或者说,以话本作者首先需要吃饭这个角度看,什么样的剧情才是读者们最满意的?罗贯中回答说,其实就按照现在这个发展写就行了。
毕竟,在很多爪哇行省的民众看来,大明就是个不再由蒙古人主导的元,而爪哇就是个踢掉了官家的流浪南宋。两边都是设定中那个国家的“升级版”,去掉了最拖后退的猪队友。因此,只需要这么直接写,就足够了。
郭康对此感觉有些奇怪,怀疑大家会不会因为名称互换而不习惯,因为他总觉得,明朝按理说才更像宋朝吧?但罗贯中表示,在听众们进行“带入”的时候,不会这么考虑的。具体为什么,他就不太清楚了。
总之,想法怎么来的另论,他们提出的现象,倒是没有太大问题。在和明军对抗的过程中,爪哇方面常年面临骑兵不足的情况,甚至比南宋还严重,因为他这边是数量、质量的双重短板,几乎完美契合了“骑兵弱势”的经典印象。
这样一来,爪哇步兵就必须经常直面明军的冲击。而这个时代的明军,恰恰又是个主动性非常强烈,攻击力十足的军队。他们的骑兵远比宋人强势,而且哪怕理论上冲击力更弱的步兵,实战中也是有不止一次主动冲锋,打败元军骑兵的案例的。
常年面对这种敌人,就算元军在战略、战术上都绞尽脑汁,尽量不脱离有利于自己的地形,但实际作战中,也没有办法完全规避。为了执行任务,总不能一直不下船。
尤其是征东行省衰落之后,大家面对的情况日趋严重、复杂,甚至得跑到北方进行接应。为了捞人,元军的一些分支部队,甚至在山东、辽东都执行过登陆,和那边的明军对抗。其中的凶险,甚至相较于之前在南方,和明军主力部队的战斗,都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只靠逃避,是肯定没有用的。
结果就是,元军步兵的素质,其实已经超过了那边的平均水平,只是陈文康他们自己,每次一上岸就挨揍,时间长了都有点妄自菲薄。从事后的表现看,他们的战斗力,其实比他们自己估计的,都要高出不少——别的不说,就高压环境下的应对和处置能力,连明军那边的步兵部队,都没有几个能和他们比的。整个已知世界,到这种能力水平的都不多,堪称亚欧耐压王……
面对这种军队,突厥人平日里熟悉的战术,确实只是挠痒痒了。
当然,他们也不是没有其他武器和战术。
比较不符合刻板印象的是,火药武器传播开之后,几乎所有能接触到它的人,都第一时间开始进行换装。甚至在火器都不怎么成熟的时候,就已经广泛开始了。
郭康在后世听过一个说法,说新的技术,在初始阶段,很多时候并不能充分发挥威力。它们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,要体现出真正的能力,还得等很久之后,暂时是无法和成熟技术竞争的。
但火药这玩意儿还不太一样。它过于强大了,属于那种刚出生几天就能杀死猛兽的神话级婴儿……
自从被发明之后,火药就一直在战场上活跃。早期火药爆炸威力不足,那大家就把它当做火攻燃料使用;后来效能提升了一些,就用作喷火和发射爆炸火花的材料;再提升,就可以用来发射弹丸,或者当做爆炸物了。
早年的火药,也确实有各种短板,然而发烟能力不足大家就在配方里加佐料;推进能力不足就用弓弩乃至抛石机帮忙发射;吓人的威力都不够就装在长杆上,怼敌人脸上喷……主打一个“没有用好都是我的问题,不是火药的错”,为此进行各种创新,乃至改变技战术,去适应它。这玩意儿有多么好用,也就可想而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