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虽然他们更加需要和爪哇行省合作,但主要是借助这个外援的存在,压制内部的其他势力。他们应对内部,守卫现在的疆域,都比较费劲了,还出来帮爪哇这边打仗,实在是有些困难。因此,哪怕这个时间段,双方的合作也是很有限的。这回,也没有更多的援军来帮忙了。
目前,仅有的元军预备兵力,还在占城故都因陀罗补罗那边。虽然暂时没有战斗,但陈文康也不敢调动他们过来,因为只要这些人离开,占城遗民肯定也要从山里跑出来造反——又不止你安南人会打不过钻林子。人家对这事早就驾轻就熟了,元军当年都遇到过不止一次,除了派人看着,实在没什么办法。
而安南军队的情况也差不多。胡氏可以控制的军队,只是安南军的一部分。还有一些,只能说是“被影响”,目前还没有服气呢。由于胡氏自己在当地还算能打,大家暂且可以听他的。但之后呢?
现在,打不过明军,都不是个“万一”的风险情况,而是个极大概率事件。一旦胡氏的骨干军队受挫,或者单纯只是气势上被明军压住,这些人都会开始动摇的。胡氏统治者的处境,其实一点都不稳定。而且,他们也和元军一样,还得派人在各地压制其他“蛮夷”。要是派去嫡系部队,就削弱自己的力量;要是派去非嫡系,可能干脆一起造反了……怎么弄都不好办。这种情况下,是实在冒不得风险的。
所以,他只能屡次警告友军,他们这一战已经打得非常艰难了。如果明军主力赶到,就他们现在这个状态,获胜的希望非常渺茫。要是真把他当自己人,就看在远房兄弟的份上,听他一句劝,赶紧别打了,大家一起跑路。到时候,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要是在这边一波送了,那才是完蛋了。
不过,胡季犛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的建议。
从胡氏政权自己的角度看,这个选择也不是不能理解。陈文康眼中,留在升龙抵抗是死定了,外逃才有出路;但胡季犛眼中,则是反过来的。
胡氏政权有多不稳,他自己当然清楚。而且,这种恶劣情况,甚至比陈文康估计的还严重——正是因为如此,对爪哇“盟友”,他都不能随便交底。否则,恐怕连元军都会对他这边生疑,到时候,连可以吓唬反对者的外援,都会不稳定了。
之前能骗过明军,让他们认为升龙的防御真的崩溃了,就是因为这种处境——安南官员和平民,是真的对胡氏何时瓦解都毫不意外,所以听说朝廷不守了,大家就直接本色出演。好在最后打赢了,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。
这种情况下,他要是和元军一起跑路,恐怕才更麻烦。因为这样一来,大部分势力肯定要散伙。对于元军,自己也就失去了合作价值。哪怕陈文康比较忠厚,还记着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交情,行省里其他权力人物,还会不会在乎曾经并肩作战的经历,恐怕都难说了。
所以,就算知道必败无疑,他也要在这边坚守一下,给大家做个样子。因为打不过是一回事,不战而逃则是另一回事了。一边为了安稳民心,说自己大破明军;一边又说明军太强,还是打不过,只能跑路。那只会让大家觉得,之前那个胜利的含金量不怎么高。到时候,之前的宣传,怕是都有反效果。
深思熟虑之后,胡季犛还是坚持要带人留下来。他私下里把家眷托付给陈文康,还专门给他说,最好由他自己照顾,不要急着告诉其他行省高层。然后,带着自己成年的儿子,以及家丁家将,准备继续抵抗。
之前的战争中,不少安南军队被明军击败。但明军为了节约体力和补给,没有专门停下来进行清剿和追杀,而是集中精力继续进军——同样是因为他们参考了过去的经验。
虽然安南觉得自己是个“特殊案例”,但在此时的明朝看来,他同样是个唐末“继业者”,不过运气比较好,顶住了收官阶段,忽必烈的清理。论起实质,和西夏这类,没有什么区别。实际上还是个割据势力,都算不上缅甸、暹罗那种真外藩。
而纵观历史,中原王朝面对的割据势力,总量实在太多了。你要说割据了几百年,收复很困难,那燕云地区也丢了几百年呢,明太祖一出,不是照样回来了。
唯一的阻碍,就是距离遥远,交通更加不便,战争开销很大。但是,如果算钱的话,很多事情就没有意义了——从大宋的视角看,契丹人每年帮朝廷守卫边区,要的钱比其他节帅少多了,闹饷的次数甚至都可以接受,也没有黄袍加身的风险,堪称最好的幽州节度使。所以讨论价钱的话,也不用讨论丢不丢燕云的问题了……
类似这种,每个方面,史书上都有不少正反例子。安南这个情况,其实也算不上特殊。
对付这种割据势力,最重要的未必是清剿所有武装力量,反而是尽快摧毁其核心。因为只要把割据状态下获利最大的集团,武力消灭掉,就会发现,大部分当地人的态度,其实未必有多么死硬。朝廷实现统一,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了。
所以,明军主力还是以尽快前往最重要的红河流域、寻求歼灭胡氏主力,占领安南核心区,为主要目标。其他地方和零散的军队,都没有怎么上心。这才给了胡氏这边,继续收拢军力的机会。
之后,胡季犛依然担心人数不够。毕竟明军看起来非常精锐,已经超过了陈朝面对的元军。要是不能再多堆人,恐怕本土优势都不好发挥了。因此,他又专门扩军,从升龙周围拉了不少壮丁,填补进来。然后连夜准备,计划迎击明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