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意大利的叛乱被平定之后,朝廷对于如何治理新占领的地区,开始有所讨论。一些大臣认为,应该用更加怀柔的政策,安抚当地的贤达,让他们尽快明白罗马才是顺应天父的意愿,应当通知当地,并且给大家带来好处的。这样,才不会造成他们的反感,引发反复动荡。然而郭楠却不接受这些想法,认为应当用严酷的刑罚监督当地人,清洗原本的管理者,才能实现长治久安。
郭元帅和公主都觉得他想法太激进,但郭楠还是坚持己见,自己写了一篇文章,背着父母散发,并且在大都广为宣讲。
文章说:“我们大秦自从开创以来,依赖的都是优秀的公民。其中优秀的人,在战争中证明自己,因此成为我们的领导者。”
“我朝的太祖刘公,起于金帐汗国的小吏。我的祖先远亭公,起于保加利亚的游侠。他们都是居于闾左的普通人,只是因为见到世事艰难,民众受苦,不忍心坐视不管,于是聚众整理田垄、兴修水利,想要改善生活。然而蛮族的贵人却不能允许他们救苦救难,因此只能削尖木棍、磨砺农具,作为武器来自保。得益于天父的庇佑,居然成功地数次击败敌人,自此才有这个国家。”
“我们教会的圣人张大牧首,原本也只是个四处行侠,斩杀妖魔的游方教士。见到太祖这边的景象,非常欣赏,决定留下来。远亭公好奇,询问他这么能打,为什么要待在这种穷地方效力,张大牧首回答‘击败零星的妖魔容易,击败有组织的妖魔很难’。远亭公又问:‘妖魔还有组织么?’张大牧首回答;‘妖魔自称王侯,分封小妖为领主,怎么能说没有组织?’远亭公哂笑道:‘那不就是蛮夷们么。你这骂的也忒难听’。张大牧首正色道:‘凌虐百姓,率兽食人,不是妖魔又是什么?’远亭公肃然,于是把他引荐给刘公。”
“刘公在金帐汗国的时候,亲力躬耕,率领百姓改良技术,也懂得不少手艺,因此而出名。后来因为进贡美酒而得到金帐汗的封赏,结果被教士们指责,因此一向不喜欢宗教人士。引荐的时候,他正在帐篷里,亲自教小孩子编制射猎用的绳子。见到张大牧首穿着教士袍,直呼道‘老郭,你怎么喊了个这种晦气人过来,赶紧撵出去’。远亭公劝他听对方一言,他才让人赶紧说。”
“张大牧首用正邪不两立、王业不偏安的道理劝他。刘公摇头说:‘这都是大道理。而且我们身在泰西,有什么正道可以伸张,有什么王业可以贯彻的呢?’张大牧首回答:‘泰西也在天之下,当然有正道,也有王业。’刘公摇头说:‘这边的人没几个听得懂。’张大牧首边说:‘我是教士,应当传播教化。这里的人一向自轻自贱,不知道作为天父的造物,有多么尊贵。所以我要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,知道礼义廉耻,像个真正的人,而非牲畜一样活着。如此以来,他们就能听懂了。’”
“刘公颇为意外,说:‘这边掌权的领主,恐怕不想让百姓有尊严。’张大牧首说:‘天父爱人,妖魔才恨人。这种就是妖魔,应当诛杀他们。我自己的实力不足,因此需要您的帮助。’刘公又说:‘我们说这些道理,他们也不一定听。我去过十字教的地盘做事,地方头人看到我是东方面孔,就告诉大家说我是异族,不可能被天父认可。’张大牧首说:‘天父对人的爱是无差别的,怎么可能因为出身,就关心一部分人,不关心另一部分人?说这话的人,是心肠狠毒的异端,请告诉我他们所在,我本领有限,但也要去消灭他们。’”
“刘公闻言,坐直身,说:‘我也想要做一些什么。虽然,自己力量也一样单薄,恐怕不能给先生多少支持。’张大牧首说:‘我们为了天道而行事,民众会支持我们,天父会保护我们。人与天都在我们这边,不能叫力量单薄。’刘公大为欣喜,向他表达敬佩,于是把他留下担任教师。我们的教会就是因此而起的。”
“张大牧首的预言,如今看来是完全正确的。我们大秦国最初,只是七个村庄的自保联盟,发展到如今的地步,就是靠消灭妖邪,推行正道。我们的军团所到的地方,能让人变得像人,让信仰变得像信仰。这才是我们胜利的原因。”
“那些蛮夷头人,难道做了什么好事么?他们既没有帮我们推行教化,也没有配合我们,给我们帮助。就因为他之前能欺压百姓,我们就要把他们当做座上宾?我觉得,世道不应当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朝从太祖到高宗,都一直致力于经营地方,消灭原本的妖魔头目和异端教士。因此,国家的疆域虽然变化不快,但始终在扩大。远方的百姓都翘首以盼,说‘罗马人什么时候光复这里啊?’等不及的人,甚至扶老携幼来投奔。高宗消灭匈牙利之后,就宁可不要蛮夷贵人们名义上的效忠,也要坚持把他们消灭干净,确保没有妖邪继续存在。这不就是因为,他很清楚,一点名义上的土地,和推行正道的理想,哪个更重要么?”
“然而这些年,我们在罗斯、埃及、意大利,到处开疆拓土,国家的面积短期内涨了将近一倍,但不安稳的情况也增加了。当年,秦国吞并六国,却因此而灭亡,就是因为这种扩张,不但对国家和百姓没有好处,反而会产生负面效果。我们不用追求称霸天下,因为如果坚持正道,这本来就是罗马的注定目标。既然如此,为什么还要追求这些虚名?我们的军团不畏惧任何敌人,哪怕他们敢于反叛,最后也一定会被天父的大军歼灭。既然如此,宁可慢一点,也决不能容许妖魔骑到公民的头上。否则,就对不起祖先,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努力了。”
“我作为郭氏子弟,谨慎地学习和奉行祖先的教诲,坚决奉行教会先贤的教导。意大利北部的那些人,反复发动叛乱,难道是因为他们天性如此么?并不是。就和天父平等地爱人一样,人类本身,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。之所以冒着被平定和清算的风险,也要发动叛乱,肯定是因为他们有比叛乱还严重的罪名。”
“这些人对待普通人,就和张大牧首所说的一样,如同妖魔一般。我相信,只要调查,那么意大利的头人,没有几个能过关的。因此,我希望,不要因为他们自封的那些搞笑头衔,就把他们当回事。应该派遣调查人员,仔细审查这些人过去的作为,把那些妖魔揪出来,然后加以诛杀。唯有如此,我们的国家才能安宁。这才是先人给我们的智慧啊。”
这番言论在民间广为传播,一些士人想要劝大家冷静,也无济于事。每天,大都都有人听他的演说,然后聚集,希望朝廷彻底解决意大利的问题,有司大为震惊。
郭元帅急忙把郭楠抓回去,惊讶道:“我家怎么出了个这种狂人!”然而郭楠却不在乎训斥,行动更加一意孤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