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之前不同,这次,让娜带去苏格兰的法国将领们,也对于攻城的态度比较犹豫,没有和之前一样,立刻支持她。因为伦敦城毕竟是个大城,哪怕有足够的准备,也是很有风险的。
里奇蒙元帅后来回忆说,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对于攻城不太乐观。因为市民们一向喜怒无常,对于外来者的态度,比拉芒什海峡的天气变得都快。有时候他们忽然就把某人视为英雄,有时候又没来由地厌恶某个势力,视之为大敌。像巴黎人,就是这种毛病最严重的。但有这种毛病的,却不止巴黎的市民。
伦敦虽然远没有巴黎富裕强大,但市民数量也不少,而且他们目前表现的态度,是不能真信的。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,乃至会不会临阵又反水,等远征军进城了,再来个突然袭击——这都是以往,各个城市发生过的事情。
所以,虽然伦敦人目前表现得很怯懦,没有什么反抗外敌的意志,但大家也不敢大意。因为之前他们攻打巴黎的时候,也吃了好几次亏。
最顺利的一次,巴黎大学的代表告诉他们,城里已经准备投降了。而外围攻城的法军也成功破坏了一段城墙,攻入城内,大局应该已经定下来了。然而,不知道是哪个人,突然从废墟上跳了出来,大喊着“暴君去死!神棍去死!”,向入城的法军投掷爆炸物,吓得他们赶紧跑开。结果,其他本来准备放下武器的市民,就突然被鼓舞起来,连附近围观入城的人,也纷纷拿起石块和工具,抵御法军。
市民紧急在巴黎狭窄密布的街道中,堆起了数量众多的障碍物,把城市内部也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阵地。法军突破每个障碍,都要和悍不畏死的市民短兵相接。
打了两天之后,有消息说英格兰军队已经逼近,而法军疲惫不堪,仍然未能突破到塞纳河畔的中心区。情况已经非常危险,军队随时可能被英格兰人抄后路。连圣女让娜都少有地萎靡下来,不再和之前一样乐观坚定,整日唉声叹气。在城里转了一圈之后,就让大家赶紧撤回东南边了。
那之后,巴黎人非常欢欣鼓舞,到处都在鼓吹,说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击退魔女的地方。他们抵抗法国的意志,也变得更加坚定了。而圣女让娜的脾气,之后也变了很多,不再和之前一样,对其他人都那么强硬了。
而现在,他们虽然得到了支援,但在面对这种城市的时候,能不能做到一鼓作气打下来,还是难说的。更何况现在这些士兵的素质,也不见得能比上当时让娜一手拉出来的法国正规军。
而且,还有个甚至可能更大的问题,就是打下来之后怎么办?
里奇蒙元帅自己就认为,长期占领伦敦是绝无可能的。虽然现在周围的领主都不动如山,坐视伦敦被围攻,但想想都知道,他们只是希望借助远征军的手,干净地解决掉国王而已。只要伦敦城破,国王殒命,大家就得开始争相出兵。
毕竟,没有比驱逐外敌、给先王报仇更正当的理由了——甚至,不是远征军自己动手干掉的都行,反正领主们会帮忙把戏做全的……
另外,他们虽然看起来势头很凶猛,但实际上根基依然不扎实。凭借苏格兰那边一路延伸过来的补给线,是肯定不足以支撑现在这样一支大军的。
之所以目前还能奇迹般地维持,让娜夫人的功劳可能只是一小部分,更大的贡献还是来自于英格兰地方贵族。他们默契地无视了这条从诺森伯兰、约克等地,一路延伸南下的补给路线,甚至有些小贵族会暗中给他们售卖粮食和铁锭。但同样的,如果他们真的破城,这些人恐怕就会立刻翻脸,不会再给他们面子了。
而海上的补给线,现在还很不可靠。里奇蒙抱怨说,郭楠之前告诉大家,自己会带一支舰队过来,所以大家都觉得,他们提供的是一支成编制的强大水师,因为罗马人的海上力量并不弱,这种有名号的正规舰队,就算没有金角湾舰队那个水平,也不会太离谱的。
谁知道,等他到了才发现,这些人最大的船也就是一些老式桨帆船,很多小号的“运输舰”,看起来更像是一些澡盆或者独木舟。也不知道罗斯人是怎么把这种玩意儿给划过来的。虽然沿途招募了大批海盗,但海盗们的素质也同样参差不齐。
虽然之后的渗透作战,他们表现得很不错;经过整训的队伍,陆战能力也很快得到了提高。但是,在本职工作上,却干得一塌糊涂。
英格兰舰队从葡萄牙返回之后,马不停蹄地北上,寻找汉萨和彼得格勒的舰队交战。郭楠留下管理舰队的克劳斯船长认为,敌人劳师远征,都没有怎么休息和补充,就被催促着北上,是这边的好机会,因此喊来了当时码头附近所有的武装商船,以及郭楠舰队自己拥有的划桨战舰,出海迎战。
然而,虽然因为诺夫哥罗德的前线,汉萨同盟与彼得格勒方面关系密切,也多次合作,但他们的武装商船和郭楠的水师船之间,也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在海上并肩作战。原本大家的计划,是以笨重但庞大结实的商船为核心,外围环绕划桨船,相互掩护。但因为相互配合不好,开打没多久,两边就开始逐渐分离。
英格兰人发现了这个情况之后,就开始且战且退,而联军则立刻追了上去,准备把意料之中的优势转化为胜势。克劳斯见状,连忙给手下发消息,让他们不要追击,但这时候已经没人听了。结果,在追击过程中,小船和大船果然拉开了距离。而英格兰人跑到第二天凌晨,才转头还击,很快打垮了彼得格勒舰队;之后又继续回程,借助火炮和火攻,大败汉萨商船队。
克劳斯本人在战斗中落水,漂了两天才被一个苏格兰渔民捞起来,因此幸存。但他们的战船,连同船上郭元帅给的通信工具,都沉入了大海。
这件事导致让娜们对郭楠非常不放心,郭楠也自知理亏,整个战争中,都不太敢说什么。同时,也导致了运输线至今都不算安全,只是因为英格兰水师也遭遇了政治给军事拖后腿的情况,打完没多久,就又被一纸公文调走,去转运城里的大人物们了。这样,才让他们生剩余的那些“澡盆”什么的,可以用来帮忙运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