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楠认为,这些财宝,都是英格兰人搞来的不义之财。自己替天行道,打败了这些匪徒,缴获的战利品留下一部分,当然也是正常的。只是让娜夫人一个劲向他要钱,说要对付人。而郭楠耳根子软,被相熟的人劝说、借钱,就不好意思拒绝。结果最后,手头能动用的,几乎都给她了。
虽然让娜夫人保证说,最后这钱都会回来的,但郭楠还是觉得有些心虚。
不过这个时候,他还得处理其他战利品。
北海人不仅抢了王室的仓库,还熟门熟路地顺带劫掠了伦敦的教堂、教会的仓库和几处修道院。抢到的钱财,也被让娜夫人拿走了,但还剩下不少东西,等待郭楠处理。
虽然不如法国和意大利的教会,但相对于当地的经济水平,英格兰教会依然是相当之富裕的。在这一次战斗之前,教会常年在国王和罗马教廷之间周旋,甚至屡次用宗教税作为筹码,和国王讨价还价;或是利用教会储备的大量资金,在内战中站队,以此谋求更大的回报,财力可见一斑。
作为他们的总部所在,伦敦更是教会财富的主要集中地。大量的珍宝、金银乃至圣物,都被劫掠一空。而且,和寻常北海海盗头领不同的是,郭楠是个比较有文化的人,不但看重物质财富,也看重文化财富。
据当时几个北海人军官所说,郭楠在攻城之前,就劝他们不要纵兵劫掠。众人都表示,会努力进行约束。但是,部下都散漫惯了,哪怕之前经过了这么多事情,已经有了很大改观,也不能保证他们在面对这么多金银的时候,还能坚持住。
郭楠犹豫之后,表示可以理解,随后做出让步,说可以接受他们一些适度的“个人行为”,但有几个要点必须坚持。首先,不管现场多激烈,哪怕和守军打起来,也不能放火;第二,不能随便杀人,除非有军官和其他士兵在场,并且有证据指认对方在用致命武力进攻。否则,把对方打一顿都还行,但出人命是不可以接受的;最后,财宝金银这些都是其次,遇到英格兰官府和教会掌握的档案,一定要认真保留下来,不准破坏。
他告诫众人,到时候场面肯定十分混乱。除了天父,恐怕没人能完整说出当时的情况,所以肯定有浑水摸鱼的人,抱着侥幸心理,想要多拿一点。但是,要给大家明说,他这边已经做出了很多让步,不可能再通融了。一旦被发现,必定按照军法处置,到时候可不要说他不照看弟兄们。
这三条规则,都十分重要,对于后续的事情非常有用。像是英格兰的档案,如果哪个士兵找到了,他乐意高价去交换。而正如编者屡次提及的,郭楠的性格,其实非常受当时人,尤其是中下层人士的欢迎。见他已经这么照顾大家了,众人也就非常配合。结果,英格兰王宫和教会里,大量的文献,都落入了郭楠手中。
英格兰的户籍记录和土地登记,曾经是整个欧洲最为严密的。这些资料,大部分在伦敦都有备案。尤其是,很长时间以来,欧洲都没有紫帐汗国带来的那种严格意义上的户籍制度,人口信息的记录和更新非常依赖于教会的工作。
郭楠占领这里之后,对于大量的宗教文书视而不见,而是让人到处寻找各个教区上交的统计数据等资料,以及王室和教会学校收集的关于农学、工艺等方面的图书。能带走的,就全部带走,实在搬不动的,就在临走之前,集中起来焚毁。
英格兰教会因此遭受的打击,甚至比财产上的损失,都要严重得多。
通过英格兰方面的记录,我们可以窥见其损失有多么严重,因为很多数据都是在这次战斗之后很久,才逐渐恢复的。而那些技术方面的损失,则是不可逆的。
英格兰本身地处偏僻,接受欧陆传播过去的文明比较晚,发展也相对滞后。古罗马瓦解之后,很长一段时间里,学者们宁可去爱尔兰,也不乐意在不列颠本岛待着,使得英格兰的文化都不如爱尔兰昌盛。
征服者纪尧姆占领英格兰之后,实行各种严厉的管制,导致民间文化更加凋敝。而贵族们的文化则是法国带来的,并且一直鄙视本地文明,使得两个阶层分化严重,融合的进程非常缓慢,并且贵族们的文化程度通常也不高。书籍的价格也高得惊人,哪怕是大学里,也就只有上百本藏书同时存在。
郭楠虽然只是摧毁了王室和教会总部的藏书,但在当时的英格兰,已经占据了很大的比例,对本来就根基不牢、非常虚弱的英格兰文化,造成了致命的打击。
有个比较流行的故事,说全英格兰唯一一本美食书籍,还是当年罗马人带到不列颠岛上的,此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,因为贵族们的厨师都是直接聘用的法国人。后来,郭楠打了过来,把这本书抢走了,于是,英格兰就再也没有食谱的存在。当地人、甚至于贵族的饮食,都倒退回了穴居人的水平,所以才会如此糟糕。
虽然这应该是个讽刺英格兰人的消化,但在吴王府拥有的各种文物中,确实有一些是郭楠从英格兰带来,然后送给他们的。
关于食谱,也不是不存在。据朱训梁先生说,他小时候,跟着父亲去王府做客,亲眼见过王府收藏的几本古罗马典籍。当时在位的吴康王告诉他,这是古时候的食谱,康王正在亲自尝试复原其中的美食,想看看古人吃得到底怎么样。只是不太清楚,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传说里,郭楠抢过来的那本了。
可以确定的是,这次巨大打击之后,哪怕教会又有所恢复,并且在英格兰重新统一之后,再次得到国王的重用,依然再也没能恢复到之前的地位。贵族们对于教会职务,也丧失了热情,导致教会在之后很长时间,几乎淡出了中央决策层。
一直到现在,英格兰教会对于郭楠手下那些北海人的行为,都念念不忘,乃至宣称他们是“假信徒”——因为这些人的所作所为,与他们皈依之前的祖先毫无二致。
而郭楠手下的北海士兵中,有些人留了下来,并且在后来的内战里战死。他们家乡的人认为,这些人是为了保卫公义和信仰而殉道的,因此推动教会,追认其中几位最为悲壮者为圣人。为此,他们和英格兰人一直在吵架,到现在都没吵出个头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