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难想象，在贫瘠的恕瑞玛，会孕育出这样一种高度依赖水生的牛，甚至在恕瑞玛语之中，都有“哪怕是水牛，都没法离开水”的谚语——这句话的意思是，就算是完美如恕瑞玛水牛，也有无法离开水源的弱点，说的是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意思。
如果一个飞升者的姿态，是恕瑞玛水牛的话……
那他恐怕真的很踏实了。
“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为什么卡里坎会去研究魔像。”史提拉图继续道，“他是认为，恕瑞玛帝国需要一些更加有效率的工作方式，而不是依靠着奴隶们肩抗手抬。”
“用魔像，代替奴隶？”
史提拉图点头。
这一刻，迪恩终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飞升者肃然起敬。
相较于直接借助威权解放奴隶，从技术条件上让奴隶失去存在的意义，无疑是一条更加堂堂正正的道路。
不管卡里坎自己是怎么想的，他愿意研究这个，都完全值得尊敬。
“你知道的，各个实验室的收支统计，都是要经过我审核的。”
“亲自负责？”
“三级实验室，的确需要亲自负责，反正也没有几座，而且审核周期还是十年一次。”史提拉图语气轻松，“而在所有的三级实验室里面，超标最严重的，就是耐祖克。”
迪恩眨了眨眼睛。
“那家伙塞了不少老乡进入自己的实验室，然后把账目做得非常漂亮，甚至还和一些外面的商人合作，拉来了不少赞助。”史提拉图露出了微笑，随即看向了旁边的娜迦内卡，“当然，这家伙也不遑多让，不管是低值易耗品，还是冲击性实验器械，消耗量都非常夸张，我总是免不了为他们平账。”
娜迦内卡难得没有辩解。
而这也让迪恩明白了，为什么对于史提拉图这个纯粹的弱鸡暗裔，虽然其他暗裔多有调侃，但却依旧保持着一份体面的尊敬。
大管家不仅有钱，而且能平事啊！
“而卡里坎的实验室，则是最省钱的那个。”史提拉图指了指墙壁，“哪怕用了最好的材料，没有一丁点的偷工减料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？”
迪恩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他的实验室，人员开支低得可怕。”史提拉图叹了口气，“几乎没有薪水支出。”
“啊？”迪恩万万没想到，“为什么啊？”
“是啊，我有时候也疑惑，为什么啊。”史提拉图点头，“后来我才发现，他这家伙选择的实验室学徒，根本就不是平民，全都是奴隶！”
奴隶？
“奴隶也能进飞升者的三级实验室了？”这回惊讶的不仅是迪恩了，娜迦内卡也瞪大了眼睛，“这怎么可能？！”
“不然为什么卡里坎会选择这里做实验室，还把主体安置在地下？”史提拉图哼了一声，“愿意把子弟送到飞升者身边的贵族很多，但愿意把子弟送到欧什拉·瓦祖安地下的贵族，那可就没有几个了。”
娜迦内卡终于恍然：“这就是你能帮我们平账的原因？”
“是。”史提拉图点头，“三级实验室的赞助是共用的，理论上各个实验室共用，但有人超支，就要有人削减预算——卡里坎就是负责给你们兜底的那个。”
“这样的一个人，很难做出把自己学徒的灵魂抽出来，当做识别模块的事情，而且如果卡里坎愿意做的话，那他早就能够做到了，毕竟在恕瑞玛死掉一些奴隶……从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而且如果卡里坎愿意，他也不需要亲自参与艾卡西亚之战，而是完全可以交给魔像！
“可是，既然卡里坎已经死在了艾卡西亚，那这些识别模块，又是谁做出来的呢？”迪恩疑惑地看向了这些黑色的球体，“难不成，还是那些机关术士学徒自己干的？等等，自己干的？”
发现了问题关键的迪恩，猛然抬头看向了史提拉图：“战争之后，这座实验室归谁管理？”
“无人管理。”思忖片刻，史提拉图摇了摇头，“三级实验室的消耗巨大，当时帝国可没有多余的金子了——而且像是瓦祖安这种偏远的地方，实验室的拆除成本也很大，再加上毕竟卡里坎殉国，所以这座实验室就干脆被做了纪念堂，封存起来了。”
“那实验室之中的学徒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史提拉图再次摇头，“那时候哪有人关注这些呢？帝国失掉了武后，失掉了艾卡西亚，失掉了千神军团，大家都来到了疯狂的边缘……又有谁会去关注一个远在帝国边疆、藏在了地下的三级实验室呢？”
说到这，史提拉图也终于明白了迪恩的意思：“你是说，这些灵魂其实是……自己进入识别模块的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迪恩点头，“它们给我的感觉，和暗影岛地下的那些魔像很类似——而那些维沙狞的魔像，就是他们自愿留下的传承。”
失去了卡里坎的卡里坎实验室，恐怕无法庇护那些奴隶出身的机关术士学徒。
所以，在得知了卡里坎牺牲在了艾卡西亚的消息之后，这些学徒能做的，只有打破那个古老的禁忌，将自己的灵魂剥离出来，制成魔像的一部分。
甚至有可能在卡里坎还活着的时候，这项技术就已经存在了，只是卡里坎相信，自己能找到更好的、制造识别模块的方式，不需要打破死亡的禁忌。
只是随着卡里坎的死亡，学徒们也没有了未来，他们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之中，索性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封闭了实验室，并将自己作为卡里坎的殉葬品，转化为恕瑞玛帝国始终未能达成的技术突破。
灵魂识别模块。
而他们的故事，则是被藏在了那些只有死者能听见的歌声之中。
欧什拉·瓦祖安，那时候的我们，每一个都和你一样，眉目如电。
“可惜了。”良久之后，迪恩终于退出了灵魂行者姿态，轻轻地摇了摇头，“卡里坎终究不在了，这些识别模块也没有太大意义了——维持着那座仓库的环境条件，换个地方把它们收起来吧。”
“也就只能这样了。”史提拉图点头，“把这些识别模块收起来，仓库那边备用能源安全线就能降下来，到时候我们看看，这座实验室的能源还能支撑多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