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是什么感觉?
曾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在他二十多年浑浑噩噩的人生里,最大的烦恼或许是赌桌上又输光了钱,或者是下一顿去哪里蹭饭。
他跟着大海哥干这拐卖人口的勾当,一开始也怕,但看着那些被麻袋套头、铁链锁住的女人孩子像货物一样被运走,换来一沓沓钞票,那点害怕很快就被对金钱的贪婪淹没了。
他觉得这只是弄点钱,跟偷鸡摸狗差不多,顶多判得重点,但离死还远着呢。
直到此刻。
黑洞洞的枪口,正正地对着他的眉心。
不止一个,周围还有好几个同样指向他的枪口。
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只能模糊看到那些持枪者的轮廓,挺拔,肃杀。
他傻了,懵了,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,牙齿格格打战,双腿发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手里的木棍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滚了两下,停在一双沾满泥污的警用皮靴前。
“汪哥,照顾好张悦,先把她送回车上,让赵局赶快联系救护车。”
张悦认识眼前这说话地剑眉星目警察,她同班同学陈秋秋的哥哥,市局重案队的大队长,陈彬!
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袭来,可她还来不及高兴,立马喊道:“屋子里的地窖!龚老师,还有两个姐姐都在里面!”
汪海超在一旁安抚道:“同学,你放心,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。”
“警察……警察……”曾泉的嘴唇哆嗦着,发出无意识的音节。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灌满他的全身,让他几乎无法思考。
等张悦被带走,陈彬上前一步,枪口几乎要顶到曾泉的额头:“屋子里一共有几个人?几个是你们的人?”
冰冷的枪口触感让曾泉浑身一激灵,他连怀疑都不敢,只认为自己稍有异动,或者回答慢了半分,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。
他不敢有丝毫隐瞒,舌头打结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
“还、还有四个人……三个是、是我们弄来的……还有一个是、是我表哥……”
“你确定?”陈彬追问,眼神如刀。
“确、确定……就、就我们俩……”曾泉忙不迭地点头,生怕对方不信。
陈彬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又问了一句:“你跟你哥干这行多久了?”
“快、快一年半了吧……”曾泉下意识地回答,脑子里乱糟糟的,不明白警察问这个干嘛。
“你哥处理被拐人员的路子你都熟吧?”陈彬继续问。
曾泉更懵了,但还是老实点头:“熟……我、我跟着我哥处理过好几次了……”
“你还挺骄傲?”
曾泉猛地打了个寒颤,连连摇头:“不敢!不敢!”
“有枪吗你们?”
“没、没有!绝对没有!我们就是……就是把人弄走,哪敢弄那玩意儿……”曾泉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撇清。
陈彬冷哼一声,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,眼中的杀机不再掩饰。
转头对身后的袁杰、祁大春,以及李明带来的五名城西分局刑警低声道:
“李哥,你留两个人,把这兔崽子铐起来,看好了!其余人,跟我上!”
“明白!”
陈彬打了个手势,带着祁大春、袁杰以及剩下的三名刑警,悄无声息地快速向那座破旧的石头主屋逼近。
月光被云层遮蔽,山林重归黑暗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属于地窖方向的模糊打骂声和一股隐隐的、令人作呕的恶臭,指引着方向。
众人屏住呼吸,贴墙靠近。
木屋的窗户用破木板钉着,缝隙里透出微弱的、摇晃的火光。
陈彬将耳朵贴近粗糙冰冷的石墙,里面是一个男人粗野的咒骂,夹杂着殴打和某种沉闷的挣扎声。
“艹你妈的!撒手!臭婊子,你等着,老子打不死你,还想着逃!”
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,就是曾泉口中的【表哥】,主犯【大海哥】!
祁大春听到这声音,眼珠子顿时就红了,一股热血直冲脑门,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,就要往里冲。
陈彬反应极快,一把按住他的肩膀:“大春,你别着急,你和袁杰,跟我正面突入。李哥,你们四个,绕后,堵住窗户和后门,听我信号,防止他跳窗!”
李明重重点头,带着三名手下,借着夜色的掩护,猫着腰,快速无声地向屋后绕去。
陈彬深吸一口气,对祁大春和袁杰使了个眼色。
三人默契地点点头,随后冲向了地窖门。
陈彬率先冲入,左手强光手电瞬间点亮,右手持枪,枪口随着光束迅速扫过屋内!
“举起手!把人放了!警察!”
一道强光袭来,大海哥下意识挡住了视线。
陈彬也借机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况。
一个躺在血泊中,遍体鳞伤的女人,还有两个年龄很小的蜷缩在角落。
而龚安萱此时还死死抱住大海哥的脚。
听到陈彬自报身份后,大海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:警察?!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?!曾泉那个废物呢?!
电光石火之间,大海哥做出了和曾泉截然不同的选择。
反抗!
绝不能被抓!
“你给老子滚开!滚!”
他狂吼一声,非但没有松手,反而猛地发力,将地上满脸血污的龚安萱,粗暴地拖拽了上来,然后手臂一横,死死勒住了龚安萱的脖子,将她整个人箍在身前,当成肉盾!
龚安萱本就虚弱不堪,重伤加上窒息,脸色迅速由惨白转为青紫,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大海哥粗壮的胳膊。
“你要敢开枪,你就连着这婊子一起毙了!”
大海哥面目狰狞,拖着龚安萱踉跄着后退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他眼睛血红,扫视着冲进来的三名警察,寻找着脱身的可能。
他知道自己手里有人质,警察不敢轻易开枪。
陈彬、祁大春、袁杰三人呈三角队形,枪口稳稳指向大海哥,将他牢牢锁定在火力范围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