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驾一路缓行,不多时便回到了郡公府。
吕尚缓步走下马车,踏入府门,穿过层层院落,走入书房。
刚落座,书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随后管事吕忠躬身立在门外,低声道:“公爷,老奴有要事通禀,”
吕尚淡淡开口,道:“进来说话,”
吕忠应声推门而入,待站定之后,缓缓道:“公爷,您让老奴寻访的名唤秦琼的人,已经找到了,”
“哦?”
吕尚脸色微微一动,自吕尚到历城以后,就暗中吩咐管事吕忠,以公府关系秘密搜寻秦琼的踪迹。
终究是来一回历城,如果连大名鼎鼎的门神都不看上一眼的话,那此番回乡,总归有些不太完满。
要知道,秦琼乃左天蓬降世,与同为门神的尉迟恭,在天上都是北极四圣元帅,其中秦琼原身左天蓬,又号天猷元帅,尉迟恭原身则是翊圣元帅。
北极四圣元帅除这二位外,其他俩位也都是三界一等一的大神,一位是天蓬大元帅,一位是玄武元帅,又号九天荡魔祖师,都是声威显赫的天仙。
虽说天命鼎革,天上星宿纷纷降世应劫,但真正天仙下降者屈指可数,其他星宿多是神仙下凡。
吕忠见吕尚面色有变,低声道:“老奴走访各坊里正,核对户籍档册,多方打听,总算寻到此人,”
“此子年方十七,祖籍并非齐州历城,早年与其母宁氏,带着一老仆从外地逃难流落至此,”
“母子二人十余年前落脚历城,自此长居此地,家境寻常,无官身无家世,”
“平日里低调度日,不常混迹市井,故而知晓之人不多,这才耽误了些时日,”
听到这里,吕尚眸色沉了沉,道:“如今人在何处?”
吕忠立刻回话,道:“回公爷,此人现下居于太平街专诸巷内,与寡母宁氏相依为命。”
“平日里安分守己,偶尔在外寻些杂活度日,不曾惹是生非,邻里皆言其性子敦厚,又极重孝道。”
吕尚听完地址,默默记在心中,微微抬手,道:“此事办得不错,辛苦你了,不必在此伺候,下去领赏吧,”
“谢公爷,”
听能领赏,吕忠当即面露喜色,躬身行礼之后,轻步退出书房,将房门轻轻合上,留吕尚一人独处。
“秦琼,十七岁的秦琼,我倒是真想见上一见,”
吕尚心念转动,如果是说唐里刚出场时的那個马踏黄河两岸,锏打三州六府一百单八县,孝母赛专诸,交友似孟尝的秦琼,他还真未必想去看看。
那时的秦琼,固然盛名在外,但牵绊满身,利弊交织,反而少了本真。
如今虽身处微末,未入公门,不曾做历城县捕快,没有江湖名号,无荣华富贵,无名利缠身。
恰恰是这個时候的秦琼,才是一生之中品性最纯粹,本心最干净的时候。
一念及此,吕尚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兴致,就想乘兴微服,去那专诸巷,亲眼见见这位左天蓬。
先做就做,吕尚当即起身,这一次他并未唤萧、霍二人,换了身素色长衫后,避开府中往来的仆役侍从,绕着后院回廊,从侧门悄悄出了郡公府。
此时已是午后,日头洒在历城的街巷之上,街道两旁,商贩摆摊叫卖,行人往来穿梭,孩童追逐嬉闹。
吕尚一人走在街道上,按照吕忠所言,一路询问路人,循着太平街的方向缓缓前行。
太平街地处城南,街道两旁多是寻常民居,青墙灰瓦,院落错落。
走到太平街,再拐过两条窄巷,便看到了刻着‘专诸巷’三字的牌匾。
巷子不宽,仅容两三人并肩而行,路面由青石板铺就,因常年有人行走,被磨得光滑。
两旁院墙之内,偶有树枝探出,巷中极静,偶有几声犬吠,邻里闲谈之声传来。
吕尚放慢脚步,沿着窄巷缓缓前行,目光轻轻扫过两旁的民居,仔细辨认着院落门户。
不多时,便走到了巷子中段,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。
这小院十分简陋,院墙是用黄土夯筑而成,不算高大。
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,门板上漆色早已剥落,看着便知家境贫寒。
院门虚掩着,并未关紧,留有一道缝隙,隐约能见到院内的景象。
吕尚驻足在院门外,并没有推门而入,只是静静的站着,侧耳倾听院内动静。
院落空地上,摆着几张简陋的木凳。一位身着粗布素衣,鬓角已染霜华的妇人,正坐在木凳上,手中拿着针线,细细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衫。
这妇人眉眼温和,神色间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淡然,正是秦琼之母宁氏。
而在宁氏身前,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年。
少年不过十七岁年纪,面容俊朗,眉眼间自有一股英气,身姿挺拔如松,虽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却难掩其精气神。
他垂手而立,身姿端正,目光专注地望着宁氏,神情恭谨,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,此人正是左天蓬降世的秦琼。
宁氏手中针线不停,指尖穿梭,将衣衫上破洞细细缝好,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儿子,缓缓开口道:“太平郎,你且近前来,为娘有几句话要与你说,”
秦琼闻言,上前两步,走到宁氏面前,道:“母亲,您说,孩儿听着。”
宁氏放下手中的针线,轻轻握住秦琼的手,他的手上带着薄茧,这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,轻叹一声,缓缓道:“咱们秦家,也算是出身寒门,”
“你父、你祖父、曾祖父,一生守义重信,忠勇立身,留下了不少好名声。”
“只是世事难测,到了你这一代,秦家已然衰落,无有祖业可依,如今你我母子流落异乡,只能靠粗茶淡饭度日,这般清苦,委屈你了。”
“母亲言重了,”
秦琼连忙开口,道:“孩儿能陪在母亲身边,安稳度日,便已是知足,从不觉清苦,也是孩儿不孝,没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反倒是日夜操劳,”
宁氏拍了拍秦琼手背,摇头道:“傻孩子,娘身子还算硬朗,做些针线活不算什么。咱们秦家虽穷,可骨气不能丢,”
“你父亲在世时常说,立身于世,首重忠孝,次重信义,你要牢牢记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