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殊死一战？”和连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父亲如此陌生，对于草原上的游牧民们来说，战争就和放牧、打猎、捕鱼、纺织羊毛、商人交换一样，是设法获得食物和各种生活必需品的一种手段，是一种生意。所以对于鲜卑人来说，战局有利，能够付出较小的牺牲获得足够的战利品，那就打；如果敌人抵抗很顽强，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将敌人击败，或者即便击败了敌人也得不到足以补偿损失的战利品，那就谈判或者撤退。
像古代中原国家那样征发数万乃至数十万军队，消灭敌国为目的进行耗资巨大，旷日持久的战争，对于绝大多数鲜卑人来说是荒谬的。原因很简单，草原上的游牧经济要比中原的农耕经济脆弱的多，人口也要少得多，如果某个部落损失了太多了青壮牧民，很可能意味着这个部落的毁灭。所以鲜卑人进行战争的目的从来都是经济性的，即获得更多的生存资源，而非政治性的，即消灭敌人，占据某片土地等等。像檀石槐这种以付出巨大牺牲为代价决一死战的，可以说是绝无仅有。
檀石槐如何看不出儿子的心思，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余暇解释给儿子听了：“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了，我的意思是你待会统领我的本部，不必参战，如果形势最后不利，你就立刻离开这里，直接返回塞外！”他做了一个不容抗拒的手势，和连张了张嘴，最后还是习惯性的按照父亲的命令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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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将军，敌众我寡，要不要列圆阵！”看着对面雪原上不断涌出的敌人，袁田沉声问道。
“不，越是如此，越是不可示弱！”魏聪摇了摇头：“列雁行阵！”
“喏！”袁田应了一声，对一旁的中军官喝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列雁行阵！”
随着一声声通传声和旗帜的摆动，汉军各部依照魏聪的命令移动起来。所谓雁行阵乃是我国古代阵型的一种，大体来说即，阵型如大雁一般，横向展开的兵力配置，以两翼梯次排列实现夹击攻势，主要是应对敌人骑兵的冲击阵型。当敌人的骑兵冲击过来时，则两翼己方单位将迅速前行，夹击敌人的两侧薄弱地点，对敌骑的前锋夹击。显然，雁行阵是一种积极防御，乃至防守反击的阵型，其对军队各部的组织度和配合水平要求很高，而圆阵则是一种单纯防御的阵型。魏聪下令列雁行阵显然对自己的军队战斗力颇为自信。
随着汉军布阵，鲜卑人的游骑也开始活动起来，他们依照自己的习惯，分为数十骑乃至上百骑的小群，轮番掠过汉军的两翼，每当相距到三十步上下时，就射出一箭或者两箭，然后迅速掠过，绕一个圈子迅速离开了。有些没有经验的汉军骑兵被鲜卑人的行动激怒，试图追上去干掉这些可恶的家伙，但立刻就被老兵和军官们给制止住了——在边郡待过的都知道这是草原胡人惯用的战术，如果你去追击这些逃走的鲜卑人，那下一股鲜卑轻骑就会从你的背后杀过来，来个前后夹击。不知道有多少初来乍到的汉军勇士就倒在这招下了。
而这种反复的拉扯一直持续到接近中午时分，行列里饥肠辘辘的汉军士卒纷纷把随身干粮放进怀中焐热了，然后用匕首切成小块吃，至于解渴那就只有地上的雪了。而鲜卑人则是轮番休息，每一股袭击之后的轻骑便退到阵后，下马喂料，确保战马和士兵体力。
“这檀石槐倒是有耐心呀！”
大旗下，魏聪心中暗忖。从鲜卑人第一波突袭的凶猛来看，檀石槐此番是想一举将自己彻底打垮的，但当他发现无法通过一次性的突袭赢得胜利之后，就立刻改为游牧民常用的那种游骑消耗战术，其决断之干脆，脑子之清醒，着实是自己所见过的对手里最难缠的第一个。
“既然是这样，那就只能我先动了！让这群骚鞑子见识一下火器的厉害！”魏聪冷笑一声，自从火绳枪出现之后，所有的接触到的游牧民族都争先恐后的舍弃了弓箭，选择了火器。尽管早期的火绳枪有射速慢，遇到雨雪天气哑火概率大，使用不方便的诸多缺点，但即便是早期的火绳枪，也在射程和威力上彻底碾压了最优秀的弓箭。即便是轻型火绳枪，发射的铅弹出膛动能也在1000焦耳以上，如果使用的铅弹贴合枪管，甚至可以达到1700焦耳，而即便是以发射重矢著称的150磅清弓，箭矢的动能也就253焦耳。更大的动能带来更大的杀伤力，更远的射程。像魏聪现在给军队装备的滑膛枪是历史上著名的法国沙勒维尔1777版燧发枪的穷人版，枪管大概长约一米，枪身全长145厘米，加上枪刺长185厘米，1.5厘米口径，发射的铅弹足以在300米外打死一个穿着皮甲的士兵。
当然，这个距离并非有效射程，实际上滑膛枪在超过五十米外瞄准就要靠信仰了。但问题匈奴人的弓箭瞄准射击还不到五十米呢！而且当时各民族的军队阵型要么是横队，要么是纵队，反正都没有散兵线。哪怕是三百米外，用排枪对密集队形的敌人依旧可以造成很可观的杀伤。
“传令下去，令左厢火枪兵向前，占据那片高地！”魏聪用马鞭指了指自己左前方的一个土丘，这个土丘位于汉军和鲜卑人两军之间，相距鲜卑人的军阵大概也就两百米上下，如果占据了那里，就可以居高临下向鲜卑人的阵型开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