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边让、蔡邕二贼外托虚辞,内怀倾覆天下之计!动摇数州之地,兵接鲜卑、羌胡,祸及百万生灵,靡费亿万!实乃古今少有之巨寇!”应奉冷声道:“太皇太后欲诛臣一人无妨,然赞褒边、蔡二贼之谬言,臣实不知将在外征战的将士们如何?地下诸代列祖列宗如何?臣叩请太皇太后收回此言,臣虽死而无怨!”说到这里,他对窦妙下跪再拜。
窦妙没想到自己气恼之下一时失言,竟然被应奉抓住了话柄,逼问了起来,心中愈发怒了,她冷哼一声:“汝说死而无怨?好,我便遂了你的怨,来人,取剑来!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忠臣,还是假装的!”
“住手!不许取剑!”魏羽连忙喝住去取剑的内侍:“此乃乱命,汝若从之,吾必灭汝族!”那持剑内侍被吓住了,本能的去看窦妙的眼色。
“阿羽,连你也敢不听我的话了吗?”窦妙大怒:“快将剑给他,不然哀家现在就杀了你!”
那内侍被两面威逼,最终还是习惯性的服从了窦妙的命令,将剑放到应奉面前,对魏羽下拜道:“太皇太后乃是奴婢之主,还请公子见谅!”
窦妙在这场小小的争夺战中赢得了胜利,她得意的抬起了下巴,冷笑道:“应奉,现在你有剑了,可以自刎了!可不要言而无信呀!”
“太皇太后请见谅!”魏羽一把从应奉手中抢过长剑,握在手中:“君子爱人以德,小子着实不敢令您今日有损圣德!”说罢他便一手将应奉从地上拉起,一手握着长剑,向殿外退去。殿内的内侍宫女见状,也无人敢上前阻拦,魏、应二人就这么退出殿外。
出了西宫,魏羽随手丢下长剑,对应奉苦笑道:“不想今日如此凶险!”
“凶险的是我,而非公子!太后宫中,无论如何公子您都是安全的!”应奉笑道:“今日应某能保全首级,全是多亏了公子,这里拜谢了!”说到这里,他向魏羽长揖为礼。
“校尉说笑了!”魏羽道:“你我一同入宫,岂有坐视你自尽,而我一人回来的道理?不过你方才言辞未免太过激烈了,惹得太后要逼你自尽,下次要小心些!”
“公子你这就错了!”应奉笑道:“太后得知渭阳侯死后,就打定了主意要杀人撒气。今日入宫的只有你我二人,你是大将军的亲生儿子,肯定是杀不了的,能杀的只有我了。无论是我怎么说,怎么做,她都是要杀我的,索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!”
“杀人撒气?”魏羽愣住了:“可你是司隶校尉,三独座之一呀!”
“公子你说笑了!在她眼里,除了大将军之外,其他人并无什么区别。像我这样的她还会考虑下,找个由头逼我自杀,换了别人,恐怕立刻就打入诏狱,让狱吏按照律法论罪了!”
魏羽陷入了沉默之中,半响之后叹道:“着实想不到会这样,哎,真希望父亲早点回来,好卸下这份重担呀!”
两人出了宫城,分手各自回府。魏羽刚刚回到大将军府,正考虑要如何将渭阳侯的死讯告知窦芸——既然窦妙已经知道,那想要继续瞒下去也就不可能了。府中管事迎了上来:“羽公子,安公子回来了!”
“什么?”魏羽一愣:“安弟他回来了?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是下午的事情!”管事笑道:“小人本来准备派人通知您,不过听说您入宫去了,只好等您回来了!”
“哦,哦!”魏羽应了两声:“那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回来后就一直在后院,没有出去,应该是在夫人那边!”
“嗯!”魏羽点了点头,这倒是不奇怪。魏安这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离开母亲,这次回来肯定要母子相聚好长一段时间。只是为何父亲这个时候突然让他回来呢?难道是为了渭阳侯之死的事情?想到这里,魏羽心中咯噔一响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便向后院走去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“瘦了,也黑了!安儿,说说看,这些日子你在军中都吃了什么,做了什么?”
窦芸抚摸着儿子的面颊,脸上就好像从里面透出光来,将原有的忧愁一扫而空,这是这段时间从来没有在她脸上出现过的,一个女人在拥抱自己出外远游的孩子,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,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。
“也没啥不同的!”魏安有些尴尬的低下头,他有点不太习惯母亲对自己分外的亲密:“我这些日子都和爹在一起,他吃什么我吃什么,行军、军议、上阵都是如此!”
“那怎么可以!”窦芸眉头皱了起来,愤怒的抱怨起自己的丈夫来:“你爹他久经行伍的,肠胃都是糙的,腌肉冷饼就往肚子里塞,我儿肠胃还娇嫩的很,如何经受得起?更不要说那行军打仗了,你才几岁,筋骨都没长成呢!难怪又黑又瘦的,我儿真是此番吃了苦了!来人,快催促一下后厨,我让他们做的汤饼肉粥怎么还没做好?”
“照奴婢看,这倒是好事!”一旁得宠的婢女笑道:“公子将来是要继承将军大业的,自然要从小磨砺。公子虽然黑了瘦了,可也精干了,也高了,这是好事!”
“好事?鬼才要这等好事,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那老东西却不当一回事!”窦芸啐了一口,她重新打量了下儿子的脸,笑道:“是精干了不少,可惜不如原先在雒阳时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