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掌国柄已经十余年了,这次又内平乱事,外破鲜卑,鼎移之势已成,天子之位是祸非福,这难道都看不出来吗?”应奉长叹了一声,将几案上的堆叠的信笺扫落在地:“利令智昏,真是利令智昏呀!”
“主人!”仆人站在门口,小心翼翼的道:“外间有访客求见!”
“不见!”应奉连访客是谁都懒得问,径直道:“就告诉来人,我今日身体不适,不见外人!”
“喏!”仆人见应奉这样子,哪里还敢多话,赶忙退了出去。只留下应奉一人坐在几案前,地上满是散落的信笺,孤灯寒室,一人独坐,端的是寂静凄清之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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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焉宅。
刘焉走下马车,走进宅门,他习惯性的抖了一下衣袖,对迎上来的管家问道:“范儿和诞儿呢?”
“二位公子中午就出门了,还没回来呢!”管家小心答道。
“现在还没回来?那璋儿呢?”刘焉皱了皱眉头,他一共有四个儿子,从长到幼依次为刘范、刘诞、刘瑁、刘璋,其中刘范和刘诞皆已经成年,皆为郎官;刘瑁体弱,留在江夏老家,老四,也是最小的一个孩子刘璋年纪还小,跟着刘焉在京师。
“小公子今个儿照常读书,应该是学问有精进了,小人听教书先生还夸奖了呢!”
“嗯!”和所有的父母一样,听到儿子学业有所进步,刘焉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,脸上也浮现出一片笑意,他点了点头,便往后院去了。进了后院,便看到幼子刘璋正站在阶前向自己行礼:“孩儿恭迎父亲大人!”
“罢了!”刘焉笑道:“听管家说,你今日学业有所进步,得到先生的夸奖,真的吗?”
“是有此事!”刘璋小心翼翼的答道:“孩儿今日侥幸答对了先生的考较。”
“那先生今日问了什么问题?”刘焉问道。
“先生言:君子曷为为《春秋》?拨乱世、反诸正,莫近诸《春秋》!此言作何解?孩儿回答,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,莫过于《春秋》。先生又让我举两个例子,孩儿便以华元夜入楚营,与楚将子反约定,与楚和解之事;还有孔子为鲁国大司寇,行堕三都,尊公室,抑私门,使得鲁国大治。先生夸奖我举的好!”
“嗯!”刘焉满意的点了点头,显然对儿子的学业颇为满意。在当时,即便是像刘焉这样的宗室高官,其子弟想要入仕,也必须受良好的经学教育。而经学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所谓“正”与“乱”。刘璋的所举出的两个例子皆出自《春秋公羊传》,前者是宋国执政华远通过自己英勇果敢的行动,迫使楚将子反接受先退兵解围,然后两国会盟的条件;而后者则是孔子利用当时鲁国权臣“三恒”与其家臣之间的矛盾,迫使其拆毁了封地内越制的城池(实际上只拆毁了两座),达到了尊公室,抑私门的目的。刘璋能够回答的这么好,说明其对《春秋公羊传》这一经已经很熟悉了,考虑到他的年纪,这已经相当不错了。
正当刘焉正想着应当如何奖励儿子时,外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他眉头微微一皱,拍了拍刘璋的肩膀:“璋儿,你先去自己院子吧!为父还有点事!”
刘璋应了一声,便退下了。刘焉转过身来,面对着刚刚进来的刘范、刘诞,冷声道:“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?今天又去哪里鬼混了?”
刘范一看到父亲那张脸,心里顿时虚了三分,低声道:“孩儿今日是去司隶校尉府上了!”
“司隶校尉府?”刘焉脸色又黑了三分,目光转向刘诞:“你呢?也是去司隶校尉府?”
“是!”刘诞挺了挺胸脯,壮着胆子道:“孩儿和兄长是想去拜见应校尉,打听一下口风,是正事,不是鬼混!父亲您错怪兄长了!”
“正事?”刘焉冷哼一声:“你们还能有什么正事?不就是推举天子吗?我倒宁愿你们去吃喝嫖赌,做个浪荡公子,至少不会祸害家族!算了,那应奉见了你们吗?”
“未曾,司隶校尉府上的人说应公身体不适,不见外客!”刘范答道:“想必是想见他的人太多了,所以他索性装病了!”
“你们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畜生!”刘焉骂道:“罢了,先随我去书房!”说罢,他带着两个儿子来到书房,令其他人都离开,只留下父子三人后问道:“我问你们,你们求见应奉,可是为了想把自己列入推举天子的名单?”
“那怎么会!”刘范与弟弟对视了一眼:“我们虽然也是宗室,但距离先帝的血脉已经太远了,哪里还有资格继承大位。”
“嗯!”刘焉脸色好看了少许,他点了点头:“你们还好没有蠢到家,那你们见应奉作甚,是为了推举别人?”
“不错!”刘范点了点头:“我等是想举荐河间王第三子刘垓,他距离先帝的血脉不远,而且与我等是旧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