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默然,片刻后有人应道:“大将军所言甚是,此番乱事,先帝难逃其责。属下以为,当请太皇太后下诏废其帝号,迁出帝陵,以为后人戒!”
“不错,正当如此!”
“下官以为正当如此!”
应奉小心的看了看魏聪的脸色,咳嗽了一声,道:“诸位所言虽然也有道理,不过为尊者讳,为亲者讳总是要有的嘛,先帝所为固然不对,但我等岂能坐视其帝号被废?死后也不得安寝?这恐怕不是为臣之道吧?大将军的意思是,台阁乃是朝廷中枢,你们既然在尚书台,就要担起应有的责任来,要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对大汉、对国家有利的,不能不顾是非,一味曲从天子,最后惹出弥天大祸来!你们都明白了吗?”
众人哪里还不知道此时的应奉就是魏聪的嘴替,此人说的话都是魏聪自己想说,但又不方便说出口的话。若是反对应奉,就是反对魏聪,于是纷纷点头称是,一时间屋内一团和气,只有地上残余的血迹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。
诸事完毕之后,众人恭送魏聪和张奂登上马车,张奂看了一眼路旁排列整齐的尚书郎们,低声道:“孟德,今日之事,只怕多为面服而心不服,古人云:千夫诺诺,不如一士谔谔。以汝之权位,这等诺诺之辈再多又有何用?这个道理应该用不着我来提醒你吧?”
“张公说的是!”魏聪叹了口气:“如今敢当面与我说这些的,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了。但有些事情,我眼下必须要做,所以这些诺诺之辈,也只能暂且用之了!”
“你想代汉自立?”张奂问道:“有必要这么急吗?恕我直言,你现在功业虽不小,但毕竟根基还不够稳固呀!”
“这个倒是先不急!”面对多年的政治盟友,魏聪表现的很坦诚:“我打算先迁都,或者说至少建设一座副都!”
“副都?”
“不错!”魏聪笑了笑:“张公,你有没有发现,从前汉文景之治算起,我大汉的气候越来越冷了!”
“这个,我倒是不太清楚!”张奂被魏聪的思维跳跃给弄得有些糊涂了:“这个是当真?孟德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很简单!”魏聪笑了笑:“太史公的《货殖列传》中曾有言‘齐鲁千亩桑麻;渭川千亩竹,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。’司马相如的《上林赋》中有‘览竹林之榛榛’之词句,《山海经·西次二经》即记载‘其木多棕,其草多竹,泾水出焉。’可见古时的关中,不,应该说陇上都有大片的竹林。张公你是关西人,对关中的情况很清楚,现在那边还有大片的竹林吗?”
“竹林是有的,不过只在渭水河畔还有终南山北麓还有少数,像你说的这般大片的竹林,的确是没有了!”张奂老老实实的答道。
“所以我说今日的大汉相较于文景时的大汉天气要冷多了,这对农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呀!”魏聪叹了口气:“若是我料的不错,如果继续这么下去,百年之后,夷狄之马横行卫赵之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!”
“原来如此!”张奂点了点头:“若是气候真的如你说的这样变化的话,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?”
“办法?迁都就是我说的办法呀?南方的气候比雒阳更温暖!自然更有利于农事呀!”
“不,不!”张奂露出尴尬的笑容:“我的意思是,能不能行德政,祈求上天,让气候恢复到文景时候,毕竟天人感应嘛!”
“这个——”魏聪默然半响,苦笑道:“张公你还是太看得起我了,天道有常,不为尧兴,不为纣亡。即便真的能以人心感动天道,那也不是你我这等庸人能做到的!”
张奂尴尬的笑了笑,知道自己刚才已经说错了话:“是我失言了,还请见谅。既然是这样,你打算迁都,不,在哪里兴建副都?”
“眼下还没有确定,大体来说有三到四个地方;寿春、江陵、广陵、秣陵!我打算仔细比较斟酌一番!”
“寿春、江陵、广陵?”张奂闻言笑了起来:“孟德,你说的这几个备选,除了秣陵我不知道在哪里之外,其余三个好像都和楚国有关!”
魏聪闻言一愣,旋即笑了起来:“其实四个都和楚国有关,这秣陵其实也原本是楚城,位于丹阳郡下辖!其实这也正常,楚国是南方大国,而我又打算在南方建设新都,候选的自然多半是楚地之城!”
“这倒也是!”张奂叹了口气:“不过孟德你连都城都想南迁,那更西北,更寒冷的凉州,你是打算要舍弃了吧?”
看着张奂那张怅然所失的脸,魏聪顿时语塞,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:“绝无此事,我欲建新都只不过是想要有个退路,至于凉州,绝无放弃的意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