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成？魏丞相的公子？”张温惊道。
“不错，就是他！”士衡喝了一口酒：“若是我猜的没错，这案子后面定然还有隐情！”
“怎么说？”张温问道。
“张叔，当今丞相一共有三位公子，这位魏成魏公子是年纪最小的。而他两位兄长在雒阳这两年可是做出了不少大事。这位魏成魏公子多半是想做出一件大事来吧，向自己父亲证明自己不亚于两位兄长吧？”
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！”张温笑了笑：“不过这只是一桩凶杀案，即便破了，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？”
“嘿嘿！”士衡笑了起来：“张叔，您是北方人，对这番禺不了解。这么说吧？您到了番禺之后，对这里有什么看法？”
“看法？”张温想了想之后答道：“很富，市面很繁荣，百姓日子过得不错！”
“嗯，还有别的吗？”士衡追问道。
“这就不知道了！”张温笑了笑：“不如你说来听听！”
“好！”士衡放下酒杯，拿起一枚竹筹，便道：“您方才说的不错，这番禺很富，但番禺之富与雒阳、宛城、成都这些地方的富不一样，那些地方富在官府，而番禺却是富在民间。当初魏丞相在交州虽然一共也就待了两年不到，但他辟田亩，开港口，兴实业，驱蛮夷。使得番禺，乃至整个交州有渔盐、蔗糖、运输、纺织、矿山诸业兴旺，在海外所开辟的新土又源源不绝的运来数不尽的各色财物，这些财富十成里有六成汇集到了番禺，又有两成汇集到了交趾，其余两成才由交州其他郡县分享。所以番禺所集聚的财富是其他地方无法想象的，比如在我的家乡广信，家资十万钱以上就算是富户了，有资格被举孝廉为郎官了。但在番禺这里，十万钱还不够买一间供一家五口住的高层宅屋。像有名的蚝屋陈，他家里光是撬蚝壳的下女就有七八十个，每天靠卖蚝就能入账十万钱以上，而那蚝屋陈在番禺只能算二流的富户，由此可想这番禺有多少富人，他们手里有多少财富了！”
“竟然到了这种地步，这里的太守也不管管？”张温听到这里，脸色也有些难看。按照两汉的政治传统，地方两千石太守对地方豪富之家，是要定期进行打击的。比如西汉时著名的徙陵制度，就规定财产在一定数量以上的富人，就必须迁徙到长安临近充实陵邑。到了西汉后期，虽然徙陵已经不再施行，但在刺史弹劾地方太守六条中，依然有考察太守阿附豪强这一条。究其原因很简单，在任何社会，巨大的财富本身就是一种权力，而如果一个地方有太多掌握巨额财富的的人，那就会侵蚀国家权力。所以在中国古代国家有所作为的时候，都会定期对富人进行有意识的打击，以确保国家对权力的垄断。
“没有！”士衡摇了摇头：“孔州牧这些年来，一直都是无为而治的！”
“无为而治？”张温想了想道：“也是，毕竟这交州是魏丞相的禁脔，他只是个代管之人，很多事情做起来也不方便！我明白你的意思了，你是说那魏成这次是想借着这个案子当机会，把这番禺的富家豪右清理一番，好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此地的真主！”
“不错，我就是这么猜的！”士衡拍了下大腿：“否则的话，区区一桩凶杀案，何劳他亲自动手？”
张温点了点头，士衡的这个判断倒是正和他的心意，当了半辈子官吏的他来了番禺之后，虽然看市面繁华，百姓殷富，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，现在一回想便是百姓对官府少了那股子透入骨子里的畏惧。那位孔州牧效法文景无为而治，那这位魏成公子就是要效法武帝了。
“嗯，那你现在不打算离开了？”张温问道。
“不走了，若是这次能够抓出机会，在公子面前露脸，便是前程无量，何须去海外冒险！”士衡笑道：“既然你辛苦了一晚，我便不打扰了你歇息了！”说罢，他便站起身来，向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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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禺城外，魏园。
“母亲，我回来了！”魏成走进屋，恭敬向上首的母亲下拜。
“成儿起来吧！”荆夫人正坐在锦榻上，听一旁的婢女讲戏文，她摆了摆手，示意那婢女退下：“怎么样，那案子结果如何？”
“查清了，一共有四家参与，府里牵涉进来的官吏有三十余人。原本那四家主犯是要夷灭三族的，孔州牧心软，说我们交州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夷灭三族了，就只判了主犯及其子女斩首，族人流放去日南晒盐！”
“嗯，孔公说的不错，很多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，就稀里糊涂的被处死，这未免也太过分了！”荆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身旁，示意儿子坐下：“你别忘了，为娘我也是因为家中有人犯法，被没入官中，后来才认识了你父亲。如果当初严苛些，就没有为娘我，也就没有你了！”
魏成应了一声，很快他就显露出厌烦之色，荆夫人看出儿子的心思，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看你这样子心思也不在这里了，去吧，忙你的事情去吧！”
魏成笑嘻嘻的拜别母亲，往后院而去，刚进了后院，一个俏丽的少女迎了上来：“哥哥，你回来了！”
“嗯！”魏成笑道：“怎么样？你这些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？”
少女翘起了嘴巴：“除了读书，学琴、学舞、划船之外，还能做些什么？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和羽哥哥，你们男人都可以出门去做这个，做那个，不像我，就算出门也只能坐在马车上，去哪里都被一堆下人包围着，一点意思都没有。”
“呵呵，那有什么办法，谁叫你是个女儿身呢！”魏成笑道。
“那我可以换身男人的衣服，下次你出去时带上我不就成了？”魏芮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，又比了一下魏成的头顶：“我也就比你矮一寸多点，你借一件我的衣服穿，再佩上剑，外头的人只会把我当成你的伴当！”
“你就拉倒吧！”魏成笑了起来：“你这容貌，就算穿我的衣裳，也装不成男的。到头来，让母亲知道，小心吃戒尺！”
“我才不信！你就是不肯帮我！”魏芮扭过头，旋即又转过头来：“我听府里的人说你这次在外头抓了杀了上千人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别听他们胡说八道，抓了上千人是有的，杀了至多几十人，其余的不过是流放而已！”魏成满不在乎的答道：“再说这也不是我抓我杀的，是他们先触犯了国法，我才照着国法处置他们的。国法，国法！你懂吗？”
“可是过往番禺没有杀这么多人呀？”魏芮不解的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