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会这样?这简直是一场噩梦!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!
不错,汉人的确利用轲比能来拉拢鲜卑人,可这原本没有什么,千百年来,两边都在竭力拉拢招降对面的敌人,一来可以削弱对方的实力,二来也可以弥补己方的不足,毕竟草原上也需要耕作、筑城、冶金之人;汉人那边也需要善于骑射,长于畜牧,识水草之人。但这一次却不同了,自己让休屠格去对付那些潜在的不稳定分子,可这家伙居然一回到营地,就立刻拔营逃走,这就好像一个信号,那些刚刚祭天金人前歃血立誓要听从号令,与汉人死战的鲜卑各部首领也纷纷带领部众,四散而逃,逼得自己也不得不不战而逃,这简直是活见鬼了。
“那些首领都被轲比能迷了心窍吗?”和连骂道:“莫名其妙的跑了个干净!”
“和连,你还没看明白吗?”一旁传来了檀石槐的声音:“搞鬼的不是轲比能,而是休屠格!”
“休屠格?”和连愣住了:“他搞了什么鬼?他只不过逃走吗?”
“哼!”檀石槐冷哼一声,面色铁青:“这小子就是一条毒蛇,连我都骗过去了,你看不出来也正常。我问你,休屠格为何要逃走?”
“这小子被汉人吓破了胆,汉人还没到,他就逃走了!”和连气哼哼的答道。
“你要这么想就错了,休屠格这小子的胆子可不小,否则他好端端的在南匈奴给汉人当狗不好吗?何必跑到草原上过苦日子?”檀石槐叹了口气:“这些年我还是小看了他,只以为他想夺回匈奴单于之位。现在看来,他可不仅仅当个匈奴单于就满足了!”
“那他还想怎么样?难道还想取代您?他又不是鲜卑人,怎么可能?”和连笑道。
“怎么不可能?”檀石槐冷笑道:“如果他能够复兴匈奴人的基业,他这个匈奴单于岂不就是替代了我?”
“可,可是他手下的匈奴人全加起来也就三四千落,还不到父亲您麾下的十分之一,怎么可能复兴匈奴人的基业?”
“如果我被汉人打败了呢?”檀石槐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:“到了那时候,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?别忘了,我们鲜卑人能够取代匈奴人统治草原也不是靠自己的力量,也是借着汉人的力量击败了匈奴人之后,然后才取而代之的!休屠格只不过想照着再来一次罢了!”
“该死!”和连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了:“我还把他当做自己的左膀右臂,他却一门心思想着背后给我们一刀!”
“算了,别说这种没用的话了!我也没有把他当做左膀右臂,本来打算击退汉人这次进攻后就将其除掉,没想到这厮比我快了一步。和连,权当给你长个教训,这世上人心叵测,你若想继承我的位置,就必须先学会怎么识人!”
“是,父亲!”和连点了点头,旋即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父亲,那休屠格比我们先出发,我们怎么办?”
“先出发没什么大不了,只要能我们能活着穿越瀚海,到漠北就行了!”檀石槐冷声道:“在那边还有不少忠于我的部众,只要我们能到那边,很快就能聚集上万骑,打败休屠格再简单不过了!”
“那汉人怎么办?”
“汉人?”檀石槐冷笑一声:“汉人春天出兵,即便能够取胜,也是损失惨重,他们哪里还有力量穿越瀚海追击?”
听到父亲的解释,和连松了口气,原先的忧虑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欲望,他攥紧拳头,脸上露出狞笑:“休屠格,我一定要把你的四肢和脑袋拴在马尾上,然后扯得四分五裂!”
“骑兵,汉人的骑兵!”
尖叫声从东北侧的丘陵脊传来,那个方向是鲜卑人行军时的侧卫。
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,檀石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,他把自己的弓从鞍袋里取出来,一边上弦,一边喊道:“所有人准备战斗,把马车横过来,女人孩子到后面去,男人们列三列横队,准备迎战!”
“父亲!”和连抓住檀石槐的缰绳,目光中闪烁着慌乱,檀石槐冷哼一声:“这应该是汉人的前哨,他们的大军应该在后面,先击退他们,才有活路。快去左翼,听到马蹄声了吗?他们来了!”
吕布勒住缰绳,坐骑在丘顶脊背停下脚步,碎石如雨一般溅落。在这个位置,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鲜卑人正忙乱的列阵,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女人孩子们的尖叫声,一顶白色牦牛毛的大旗正在队伍的中央,显然,对于双方来说,都是一场不期而遇。
“跟我冲,杀过去,夺下那面白牦牛毛大旗!”吕布用长矛指着那面大旗喊道。
“校尉,可公子让我们遇到鲜卑人莫要急着进攻,先稳为上!”一旁的副手劝说道。
“稳个屁,没看到鞑子正乱吗?那可是大首领的大旗,说不定就是檀石槐的!封侯之功就在眼前,跟我冲!”吕布用矛杆拍了一下坐骑的屁股,便冲下斜坡,向目标冲去。随行的汉军骑兵也大声鼓噪着跟着吕布冲了下去,迎面飞来箭矢,但吕布毫不在意,他只是俯低身体,挺起长矛,屏住呼吸,向那面大旗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