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。”两人看到袁崇合,都想起身。
“行了,都坐着吧。”
袁崇合摆摆手,看两人还能自己走回来,心里踏实了些,
“伤怎么样?医生怎么说?”
“没事,师父,死不了。”
廉映辉咧嘴笑了笑,牵动了伤口,又忍不住抽了口冷气,
“就是得养一阵,不能跑不能跳,憋得慌。”
许闻也晃了晃打着石膏的胳膊:“我这更没事,就是吃饭费点劲。”
袁崇合看着两个负伤依旧坚持回来的徒弟,心里有些发酸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,只是点点头:
“还能动就行。正好,队里人齐了,咱们抓紧时间,开个短会,把省里的精神和下一步工作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办公桌上那部老旧的黑色摇把电话,突然“叮铃铃、叮铃铃”地疯狂响了起来!
刺耳急促的铃声,在闷热安静的午后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惊心动魄。
一瞬间,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电话。
就连负伤的廉映辉和许闻,也猛地坐直了。
长期的刑侦工作,让他们对这铃声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过敏——只要它一响,十有八九,没好事。
王志光和廉映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凝重。
刚刚从一场抓捕中缓过一口气,难道又要……
袁崇合脸色不变,抓起听筒:“喂,城西分局刑侦大队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。
袁崇合听着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,眉头越拧越紧。
王志光、廉映辉、许闻,以及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队员,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他们太熟悉大队长这个表情了——出大事了!
果然,袁崇合听完,只简短地说了句:“我知道了,保护好现场,疏散围观群众,我们马上到!”
“啪!”
他重重挂断电话,转过身,目光扫过所有人:
“沿江北路,湘江边上,发现一具女尸。所有人,除了重伤动不了的,立刻出现场!廉映辉,你给市局技术科和法医室打电话,让谭洪和郑国平带人马上过去!快!”
“是。”
此时的城西分局,没这么多警车,除了几个负伤的挤在唯一一辆吉普车上,王志光则是带着头盔骑着边三轮载着袁崇合往案发地点驶去。
对的,负伤的也得出外勤。
拄着拐杖走路,毕竟也是还能走路嘛。
等他们赶到的时候,沿江路边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在围观了,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往江岸边看,两名穿着制服的联防队员正在劝阻。
江岸边,靠着一排排的小渔船,沿江北路是南元市疍民的聚集地。
两三个穿着白色汗衫、皮肤黝黑的疍家渔民,正被联防队员隔在稍远处,神色惊惶又带着几分后怕地比划着,讲述着发现尸体的经过。
袁崇合带着王志光等人赶到时,现场已经基本控制住了。
廉映辉和许闻这两个伤员也挣扎着下了车,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。
“袁股!”
负责维持秩序的联防队长老周连忙跑过来,额头上全是汗,习惯性地称了一声袁股,
“你们可来了!就在那边,江边那片芦苇荡边上,用渔网拖上来的……吓人得很!”
袁崇合面色沉静,点点头:“辛苦了,老周。现场保护好,围观群众不要再让靠近了。报案人呢?”
“在那儿!”
老周指着一旁树荫下蹲着的三个中年男人,都是典型的疍民打扮,短衫、阔腿裤,赤脚上沾着泥浆,此刻脸色都有些发白,其中一个还在微微发抖。
袁崇合示意廉映辉和许闻过去询问,自己则带着王志光,绕过警戒线,向江边走去。
尸体位于一片相对平缓的江滩边缘,靠近茂密的芦苇丛。
江水在这里打了个小回旋,带着上游冲下的各种杂物,在岸边淤积。
尸体尚未完全拖上岸,下半身还浸泡在浑浊的江水中,上半身被一张破旧的渔网缠裹着,歪斜地搁在湿漉漉的泥滩上。
看身形,是个女性。
尸体已经呈现明显的巨人观,皮肤肿胀发白,多处破损,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味。
蝇虫嗡嗡地绕着飞舞。
王志光只看了一眼,就忍不住偏过头,干呕了一下。
他虽然已经军转警七八年了,见过不少现场,但这种高度腐败的水中尸体,冲击力还是很大。
袁崇合面不改色,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
尸体面部肿胀变形,难以辨认容貌,长发散乱地贴在肿胀的头皮和脸颊上,沾满了水草和污泥。
身上穿着普通的碎花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,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,其中一只已经不见了。
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皮肤上有明显的擦伤和鱼虾啃噬的痕迹。
颈部似乎有些不自然的痕迹,但被肿胀的皮肉和缠绕的渔网遮挡,看不真切。
“死亡时间不短了,至少泡了好几天。”
袁崇合沉声道,
“看衣着打扮,不像农村的。
初步看像是,女性,年龄大概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。
体表有抵抗伤和约束伤,颈部有扼压痕迹,很大概率是他杀了。”
王志光在一旁竖起一根大拇指:“要不是你能做我师父呢,一眼看出这么多门道。”
“行了,别拍马屁了,去看看老谭来了没,其余的我也看不出什么了。”袁崇合站起了身,开口道。
王志光闻言,立马点了点头,跑到路边张望了起来。
廉映辉那边也问完了情况,走过来汇报:
“师父,问清楚了。
是那三个疍民,今天下午想在这片下网看看有没有鱼,结果一网下去很沉,拖上来一看……魂都吓掉了。
他们没动尸体,立刻划船靠岸,找了附近的联防队。
这片水域相对平缓,上游冲下来的东西容易在这打转。
他们都说,以前也捞到过死猫死狗,甚至还有淹死的牲畜,但死人……特别是这么……这么胀的,还是头一回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一辆挂着市局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和一辆后面拉着斗篷的现场勘查车,卷着尘土开了过来。
车还没停稳,几个人就跳了下来。
领头的正是四十多岁,头发还没白的市局法医谭洪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提着箱子的年轻助手,方飞。
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是郑国平,以及两名提着勘查箱的痕检技术员。
“老袁!什么情况?”郑国平大步走来,脸色严肃,他和袁崇合是老相识了。
“老郑,谭法医,你们来了。”
袁崇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简单介绍了情况,
“在江里发现的,女性,高度腐败,泡了有些日子了。具体情况还得你们看。”
谭洪点点头,一言不发,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,示意方飞也做好防护,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。
泡在水里的尸体,得妥善处理。
众所周知,巨人观的产生是因为人死后,体内细菌分解,产生的腐败气体膨胀所致。(所以,无论尸体是不是被泡在水中,都会产生巨人观。)
如果处理不当,很容易发生爆炸。
类似于鲸爆。
但人体中的蛋白质是有限的,细菌不会无限制的分解产生腐败气体,所以并不会发生鲸爆那种程度。
不过,试想一下,砰的一小声。
红的,白的,黄的,流了一地,带着一股难以掩盖的腥臭味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