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牧从锅底捞出剩下的鸡骨架,扔进滚滚的专属木盆里。
食铁兽两只前爪抱住骨架,埋头就啃。
啃得满脸油光,嘴巴吧唧吧唧响,胖身子因为太投入而左右晃悠,尾巴翘得老高。
小兕子蹲过去拿手指戳它的肚子。
“滚滚,好不好吃呀?”
滚滚头也不抬,用后脚拨开她的手。
吃饭的时候别碰我。
谁来都不好使。
......
......
太原府的雪停了三天。
醉仙楼门口的积雪被伙计们扫得干干净净,台阶上还洒了防滑的草木灰。
早晨的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得屋檐上的冰棱子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苏世站在后厨。
围裙叠得整整齐齐,搁在灶台上。
玄铁菜刀用棉布裹了三层,斜插在背后的行囊里。
刀柄露出一截,被他磨得发亮的木纹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钱掌柜堵在后厨门口。
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。
“世哥儿,你再想想。”
他搓着手,嗓子都劈了,“酒楼给你,钱某的闺女也给你,你还往哪走?外头兵荒马乱的,有个好歹……”
“钱叔。”
苏世转过身,冲他深深弯下腰。
额头差点碰到膝盖。
这一躬鞠了足足五息。
起身的时候,眼眶红了一圈,但嘴角是笑的。
“您收留我这些日子,管吃管住,从没嫌弃过我是个野路子出身的穷小子。这份恩情,苏世记着。”
钱掌柜的鼻子酸了,扭过脸去。
“但先生说过,厨道不在灶台上。”
苏世背起行囊,把灶台擦了最后一遍,“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,见的食材就那几样,碰的人就那几个。做出来的菜,格局小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后厨。
铁锅擦得锃亮,灶膛里的灰掏得干干净净,案板上连一滴水渍都没留。
跟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世哥儿!”钱掌柜追出来两步。
苏世没回头。
他迈过醉仙楼的门槛,踩着台阶上的草木灰,一步一步走进太原府清晨的街巷里。
背影瘦削,脊背挺得笔直。
行囊里的玄铁菜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刀柄上系着的红绳在风里飘了两下。
钱掌柜扶着门框,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巷口消失不见。
旁边的伙计小声问:“掌柜的,苏大厨真走了?”
钱掌柜没搭腔。
他抬起袖子擦了把脸,转身回了柜台。
算盘没拨。
坐了好半天。
......
......
七天后。
洛阳城外三十里,官道上。
苏世的草鞋底磨穿了一只。
他蹲在路边拿麻绳缠了几道,凑合着又走了二里地。
入冬以来,黄河上游连降大雨转暴雪,河水倒灌,淹了沿岸十几个县。
灾民往南涌,官道上到处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。
苏世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脚。
槐树下面,窝着几十号人。
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裹着破棉袄蹲成一堆。
脸上全是青灰色,嘴唇干裂得往外翻皮。几个妇人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,闷在怀里一声不吭。
一个白发老汉靠在树根上,怀里搂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。
丫头的脸瘦得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两只手从袖子里露出来,细得跟鸡爪子没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