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岳丈大人,慎言啊!慎言啊!”
唐逊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起身,按住侯君集的手,急切地劝道。
“这种大逆不道的话,若是被陛下的人听了去,咱们所有人,都要招来杀身之祸啊!”
“什么杀身之祸?”
侯君集推开唐逊的手,语气嚣张,眼神中带着几分疯狂。
“陛下无识人之明,不识才、不用才,本公就算留在长安,也只是一个闲散国公,与其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,不如去寻一个有识人之名、能重用本公的人!”
他话音落下,一旁的张县丞,再也忍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,摔在地上,然后连忙闭上眼睛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醉了,醉了。”
他这是在装醉,想要置身事外。
这种谋逆的话语,他若是听多了,日后一旦事发,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,也不够砍的。
“无胆鼠辈!”
侯君集瞥了一眼装醉的张县丞,不屑地哼了一声,随即转过头,拍着唐逊的肩膀,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,语气低沉,缓缓说道。
“贤婿,你莫要害怕,本公早有谋划,早就不想再受气了。”
唐逊的心脏,猛地一跳,眼神中露出几分恐惧,连忙问道。
“岳丈大人,您……您有什么谋划?”
侯君集压低声音,凑到唐逊的耳边,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疯狂。
“本公欲投奔太子,前些日子,让你每月往大安宫送一头牛,就是为了让太上皇李渊,在陛下面前举荐本公!”
“陛下是个疑心极重的人,若是太上皇举荐其他人,他肯定不会同意,甚至会怀疑那个人与太上皇勾结,可本公不一样,本公亲手杀了李元吉和李建成,是陛下登上皇位的功臣,陛下知道,本公肯定不会投奔太上皇,肯定不会与太上皇勾结。”
说到这里,侯君集的脸上,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等到日后,时机成熟,太子殿下有了足够的势力,不外乎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罢了!到时候,太子殿下登基称帝,本公就是功臣!”
侯君集一边说着,一边用力拍着唐逊的肩膀,眼神中满是憧憬,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权倾朝野、风光无限的模样。
唐逊听得浑身发抖,脸色惨白如纸,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侯君集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,竟然敢谋划着谋反,还敢想着再发动一场玄武门之变!
就在唐逊吓得魂飞魄散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,一声冰冷的冷笑,突然从县衙后院的影壁后头传来。
“看来,凉国公还真是志向高远啊!”
紧接着,只见李世民带着温禾、李承乾、李恪、李泰,大步从影壁后头走了出来。
温禾跟在李世民身边,有些愕然的看着侯君集。
这家伙竟然这么早就有这种心思了?
李承乾、李恪、李泰,跟在后面,脸上带着几分愤怒与警惕,目光紧紧盯着侯君集。
特别是李承乾!
刚才侯君集那些话,如果让阿耶心有芥蒂,那害的便是他自己。
这狗贼该千刀万剐!
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众人,唐逊顿时皱起眉头,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。
他不认识李世民等人,可他能感觉到,为首的这个中年男子,身上有着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严,绝非普通人。
只是,还没等他开口询问,侯君集就脚下踉跄了一下,身子微微晃动。
唐逊连忙上前,想要扶住他,嘴里急切地说道:“岳丈大人,您没事吧?”
侯君集摇了摇脑袋,眯着眼睛,朝着李世民那边望去,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起来,语气含糊,带着几分醉意。
“志顺,你说得对,老夫确实醉了,哈哈哈……老夫竟然看到陛下和太子了,哈哈哈……真是可笑,真是可笑啊……”
“岳,岳丈大人,您,您说什么啊,什么陛下,太子啊!”唐逊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。
“就是他们啊!你看,那个为首的,就是李世民,那个少年,就是太子李承乾!哦对了,还有那几个,都是他的儿子,诶,怎么高阳县伯也来了,可是也一起来吃火锅的?”
侯君集指着李世民他们大声笑着。
“放肆!”
李承乾怒喝一声。
这侯君集是真的疯了,竟然敢直呼自家阿耶的名字!
唐逊的喉咙,剧烈地律动了一下。
他不相信侯君集说的。
他不敢相信啊。
他的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官袍,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,结结巴巴地询问。
“不,不知几位是……是何方贵人?为何会在此地?”
“放肆!”李泰双手叉着腰,上前一步,朗声喝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。
“陛下当面,还不快下跪行礼!你这小小的县令,竟敢如此无礼,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李泰的话音落下,周围的那些歌姬、舞姬、琴师,还有几个反应快的仆役,瞬间吓得脸色惨白,连忙跪倒在地,不停地磕头:“参见陛下!参见太子殿下!参见诸位殿下!
唐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地跪倒在地上,额头不停地磕着地面,嘴里不停地求饶。
“陛,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臣,臣不知是陛下驾到,多有冒犯,求陛下恕罪!求陛下恕罪!”
而那个刚才装醉的张县丞,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到李世民面前,跪倒在地,不停地磕头。
“臣,臣张桂,参见陛下!参见太子殿下!臣不知陛下驾到,罪该万死!求陛下恕罪!”
“陛下?”侯君集摇了摇脑袋,眯着眼睛,再次朝着李世民望去,这一次,他看得格外清晰。
那张脸,他再熟悉不过了。
“陛,陛下!”
侯君集猛地瞪圆了眼睛,脸上的醉意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恐惧。
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指着李世民,嘴唇哆嗦着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陛下啊!”
侯君集突然一声嚎啕,朝着李世民跑了过来。
“放肆!”就在侯君集快要冲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,温禾突然上前一步,挡在李世民的身前。
“百骑护驾!”
温禾的话音落下,周围那些刚才跪倒在地的仆役、琴师,还有一部分舞姬,瞬间站起身,拔出身上的短刀,朝着侯君集冲了过去。
侯君集已经醉得彻底了,他根本无法理解现在发生了什么。
只知道有一群人冲了过来。
本能反应下,他赫然还手了。
而唐逊,早已被吓得瘫倒在地上。
这些人竟然都是百骑的!
那么他们刚才的说话,岂不是都被听了去了!
就在这时,唐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从后院的门口走了进来。
那个人,是他家中的账房先生,平日里沉默寡言,做事谨慎,唐逊一直十分信任他。
可此刻,那个账房先生,手里却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,神色严肃,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,单膝跪地,恭敬地说道。
“百骑二队胡大牛,拜见陛下!此乃新丰县令唐逊家中的全部账簿,特呈于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