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东方数十里之外。
一支回鹘军队,也盘踞在大地之上,看似松散而又嘈杂,但这支军队的全部,都围绕着那面灰色大毡房。
几只骆驼跪在地上,嘴里正在咀嚼着草料。毡房最顶上,没了那面令人胆寒的甘州大纛,曾经的灰色牙帐也不见了,余下的只有临时凑起来的毡房和大旗。
还有甘州回鹘真正的核心。
药罗葛仁美。
“哗!”
帐帘被一名亲卫粗暴地掀开。
混合着汗味和尘土的热浪,顿时涌进了大帐之中。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跪倒在地上,甚至都不敢抬起头,与药罗葛仁美对视。
“汗王,敌军已寻到了!”
斥候跪在地上,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。
“在何处啊?”药罗葛仁美问道。
“敌军大营已经过了骆驼城,离我军约莫二十余里,防备森严。方才我见了一队斥候,人马威武,兴许是敌军将官,在侦察我军的位置!”
药罗葛仁美来了兴趣:“那将官可有何特别?”
“他...他......”
斥候踌躇许久,大脑不断地思考着。
特别之处?
“那将官,头顶有个灰翎羽!”斥候忽然说,“我率众追击,只是难以赶上。一路追到了他们大营,至少得有上千人,而且还有人冲出来恐吓。那将官,定是汉人的大官,否则不会有如此多人掩护他。他们那营垒大得很,守在原地,估计是不想动了。”
灰翎羽。
听到这个,药罗葛仁美的拳头,顿时握紧了。
那是刘恭。
他没法忘记这个人。
至于斥候的判断,药罗葛仁美并不觉得有错。汉人将领最常见的思维,大多是老成持重,谨慎,步步为营。他们必然会选择稳妥的防守策略,依托废弃的城墙和河水,构建防御阵地。
只是,和刘恭交手下来,药罗葛仁美发现,刘恭并不是个传统的汉人将领。要说刘恭像谁?药罗葛仁美倒是觉得,刘恭更像草原上来的。
以他的悍勇,必然会出击,而非坚守不出。
但这也正是药罗葛仁美想要的。
城池攻守战,是回鹘人的弱项。他们的四蹄,生来就适合在广袤的大地上奔驰,而不是在城墙上死磕。酒泉城的失利,着实是碰到了自己的短处。
现在长处有了发挥的地方,自己没理由躲在这里,等着汉人压上来。
“迷力诃!”
药罗葛仁美吼了一声。
帐外候命的迷力诃,立刻应声而入,见到药罗葛仁美的眼神,他几乎是在一瞬间,就判断了出来。
汗王要开战了。
“传我的令。”药罗葛仁美说道,“全军西出。告诉所有的孩儿们,不要给那群汉人任何喘息之机,不要让他们挖好壕沟,立稳脚跟。去袭扰汉人,令他们疲惫,再一举拿下他们。至于披甲奴,亦得捎带上,免得这些人再营里生乱。”
“破了汉人之后,无论男女,连同所有的财货、粮草、牲畜,谁抢到就是谁的!”
“是!”
迷力诃的双眼顿时亮了。
他转身冲出大帐,用尽全身力气,将可汗的命令,用最原始、最能激发兽性的语言,咆哮着传遍了整个散漫的军阵。
“汗王有令,西出开战!”
“开战!”
“开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