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咻咻咻——”
箭雨倾泻而出,咬噬着回鹘大军的侧尾。
虽然因为距离较远,杀伤力有限,但这种如附骨之疽般的袭扰,极大地影响了回鹘人的机动,令众人烦躁不堪。不时有外围的回鹘人中箭,摔倒在地上,惨叫声引起一阵阵骚乱。
“呵,玉山江。”药罗葛仁美端坐在步辇上,“我这族侄儿,也是练的一副好身手,可惜随了汉狗。”
身为回鹘人,药罗葛仁美比所有人都知道,袭扰的游骑最怕什么了。
于是,他的将旗向下一挥。
在他身边的一名头人,见到将旗挥舞,立刻引号高呼,声音尖锐刺耳有如旱獭,百余名披甲重骑,立刻跟随着这位头人,从主力中分离出来,迎着契苾部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这支甲骑一出现,战场上的氛围,顿时就发生了变化。
烈日的照耀下,这支铁骑散发着森冷寒光。不光上身披挂着厚重的札甲,甚至连下半身的马腹两侧,还能看到皮革和铁片混编的马铠。
更令人胆寒的,是他们的武器。
为首的头人并未拿出长矛、弯刀,反倒是抄起角弓,露出森寒的铁箭头,立刻将手中箭矢射出。
“嘣!嘣!嘣!”
头人连续开出三矢,连珠爆射般地将箭矢射来。数百支带着沉闷啸声的铁箭,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狠狠地砸向了契苾部。
玉山江也没想到,回鹘人居然拿出了铁箭。
这些铁箭,大多是在此前的战斗中,被回鹘人所收集起来的。药罗葛仁美将强大的火力,全部都集中在了精锐的部队上,而在这一瞬间,这股火力终于爆发了出来,倾泻在了玉山江的头上。
骨肉碎裂和铠甲被洞穿的声音,几乎传遍了整个军阵。无数契苾部的游骑,在这样强劲的射击面前,就像纸糊的一般脆弱。
仅仅是一轮射击,就有十几名半人马摔倒,栽在了血泊当中。
“撤!撤!”
玉山江见状,眼眶眦裂,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他复仇心切,然而他心里更清楚,此时若是被激怒了,冲上去的后果,只会和那个回鹘百夫长一样。如今轻骑袭扰的效果已经达到,就不可再恋战,应当快速脱离战斗。
而他身边的很多契苾部众,都不用他下达命令,早在第一轮射击时,就已经拼命调转身子,准备向后逃窜而去了。
游牧骑兵的一大特点,就是畏惧伤亡。
在遭遇了这样的伤亡之后,他们毫不犹豫,直接散作漫天繁星,朝着石遮斤率领的粟特步兵阵线逃去。
回鹘骑兵追逐片刻,在见到契苾部众逃走过后,便撤到了本阵之中。
刘恭抬起眼眸,看了一眼战场的态势。
双方都在做着机动。
虽然己方更慢一些,但好在有玉山江,得到将令之后当即出击,迟滞了回鹘人的机动,令自己得到机会,大军得以周旋。
“报刺史!玉山江都尉有言,本次出击,折损二十一骑!”
传令兵飞速将情报传了回来。
“去令玉山江晓得,他做的不错,战后有赏!”刘恭高声回应。
“是!”
得到命令后,传令兵又飞速跑去,消失在了刘恭的视线当中。
随后,刘恭眯起了眼。
如今战场态势发生了变化,原先的东西对峙,变成了南北对峙。刘恭在北,药罗葛仁美在南,奔腾的黑水河不再是自己的倚仗,反倒成了一道障壁,令自己退无可退。
倘若战败,士卒逃窜过河,定会自相踩踏,溺死无数。至于背水一战这种事,重点从来不在于背水,而在于寻找何时的战机。
刘恭很好奇。
对面的药罗葛仁美,下一步会走什么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