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长的火力投射、压迫,在这一刻终于结束,军队犹如野兽,在经过漫长的试探之后,终于露出了獠牙,开始了真正的以命相搏。
最为显著的标志,便是两军的鼓号之声。
回鹘人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了。
“叭——”
激昂亢奋的唢呐声,刺破了战场上残存的理智。原本杂乱无章的马嘶声和叫骂声,在这唢呐声中被统统压了下去。
退无可退,便只能死战。
被挤压在河滩边的回鹘人,在听到了可汗的号令之后,即便是四腿打着颤,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弓箭,将胡禄摘下,抽出了弯刀。头人们纷纷咆哮着,将叶锤提在手里,扛在肩上,开始引着身后的士卒。
困兽的反扑,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,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。
回鹘人犹如飞蛾扑火,冲向了面前的敌人。
这是纯粹的绞肉战。
数百名回鹘半人马同时放弃了机动,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冲锋,撞向了汉人的步兵阵列,四蹄翻飞,嚎叫凄厉,犹如最后的疯狂。
“立枪!结阵!”
位于中军的王崇忠,在震天的厮杀声中,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嗓音。
前排的汉军士卒没有丝毫退缩。
他们将盾牌放在地上,肩扛着盾背,长枪从盾牌上方的缝隙中,犹如毒蛇般探出,直直地对着冲来的回鹘人。而在他们的身后,同袍双手抓着大枪,借着他们的肩膀,刺向了阵列地正前方。
第一波冲击,就在转瞬间发生。回鹘人冲进阵列,几名士卒直接被撞翻,倒飞而出。但阵型并未散乱。更多的半人马,重重地装在枪林上,枪尖从胸口扎入,又从后背探出。
仅仅是一轮冲击,回鹘半人马就失去了冲击力。他们庞大的身躯,在没有速度加持的情况下,反倒成了杀死他们的累赘。
“上!上!”
一名头戴孔雀翎的步卒,借着回鹘人停顿的瞬间,带着轻装步卒冲了出去。
这些士卒没有拿笨重的长枪,他们手里最好用的武器,就是磨得锃亮的短柄斧。在如此短兵相接的环境中,短柄斧既可以破开皮肉,亦可破甲,砸在回鹘人的马腹上,一斧下去便是皮开肉绽,人仰马翻。
几乎是在一瞬间,训练有素的汉军步卒,开始跟着反击,扛着大枪开始推进,毫无怜悯地扎刺,将一条条回鹘人的生命收割。
骨头断裂的脆响,刀锋入肉的滞涩声,交织在了一起。
王崇忠站在阵列正中,大声疾呼着。
“补上去!补上去!”
他一边吼着,一边用刀背猛敲面前的大盾。
在他面前,一个满身是血的回鹘人,发狂般的抡起叶锤,砸在了面前的大盾上。被砸中的汉兵一个趔趄,半跪在了地上。而在他的侧后方,长枪手看到机会,送出手中的白蜡杆大枪。
锋利的枪尖带着破空声,扎透了回鹘人的胸膛,深深地贯入。
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下来。
那名回鹘人先是挣扎了几下,随后将手放在胸口,也顾不得叶锤落地,只想着将插在胸膛上的大枪拔出。但很快,随着失血越来越多,回鹘人的挣扎愈发无力,开始向下倒了下去。
“起来!”
王崇忠挤到前边,扶起了那个盾兵,然后拍了拍他的头盔,铁瓣发出了哗哗的响声。
“打的不错,继续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