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刘恭,你是死人?”
铁链的哗啦声,在厢房中格外刺耳,一双小手攥着刘恭的衣领,嘴上是硬气的很,但动作却没那么重,只是轻轻摇晃着。
然后刘恭不愿醒来,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。
“醒醒!”
这一下力道不轻。
刘恭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,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,便坐直了身子,捏了捏眉心。再次抬眼,便看到面前来者,正是盯着黑眼圈的龙姽。
沉重的铁枷压在她的肩窝上,勒出一道红痕,眼眶下一片乌青,原先锐利的瞳孔,此时也变得无比沧桑,看着像地府里的白无常。
就连那对猫耳,也耷拉在头上。
“外头闹起来了,在喊你呢。”
龙姽扬起下巴,枷锁跟着晃了晃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“清晨已经打起来了,死了个回鹘的监工。阿厮兰和一个小祭司,正在府衙外边鸣冤呢,你要是再不去,他们便得来拆了这府衙。”
“这就去。”
刘恭直接从床上跳下。
昨日夜里,他衣裳都不曾换,身上的袍子有些褶皱,但毕竟也是常服,穿着便能去府衙办事。
府衙正门外,全无清晨的肃穆。
还未跨出门槛,便能听到外边的吵闹声,有回鹘人在卷着舌头骂人,即便是在府衙最里边,也能听到那群回鹘人的嚷嚷。至于吐蕃人,他们大多也在据理力争,只是嗓门不如回鹘人那般大,向来是逆来顺受惯了。
走到外边,场景更加激烈。
两排披甲的汉军握着长枪,勉强在府衙前控制住了局势。但是两侧人群,泾渭分明,隔着汉军士卒,依旧在激情对骂。
阿厮兰的身后,跟着几十头半人马,不断地拍着腰间弯刀。
另一侧的黑吐蕃,看着就面黄肌瘦的,手里还抓着各式粪叉柴刀,衣服破烂不堪,头顶羊角也千奇百怪,歪成各种形状,没有半人马那般大体格,但眼里却满是对土地的渴望。
而在黑吐蕃的最前方,则是一位少女。
刘恭看了眼少女。
少女极其瘦弱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断,头顶那对漆黑的羊角上,缠着一条条破布,底下还悬着铃铛,只要稍微有点动静,便会叮当作响。
“刺史,刺史!”
阿厮兰见了刘恭,立刻大声嚷嚷了起来。
“这群泥腿子,践踏我草场,还释放我部奴隶,打杀我部族人,依大唐律法,该当如何!”
“杀他们的头!”
“吊死!吊死!”
“弄死这群长角的!”
在他身后的半人马,几乎有一个算一个,都大声嚷嚷了起来。不知道的见了,或许还以为现在的刺史,正是药罗葛仁美,回鹘人骄纵依旧。
他们指着黑吐蕃那边,唾沫星子狂飞。
刘恭双手横在胸前,没理会这群人,只是拍了拍案板,随后微微一招手。
阿厮兰见状,率先走了进来。
那位少女祭司也跟着。
两人分立左右,在刘恭面前恭顺地低头。
府衙外的那些人,此刻也纷纷闭嘴,生怕触怒了刘恭。所有人都知道,刘恭是个不好说话的,若是不开心了,就有人的脑袋要落地。
“刺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