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铁二字,在中国古代,向来是被重点讨论的问题。
自西汉《盐铁论》以来,盐铁专卖,便是各个王朝搞钱的重要手段。而在唐朝初期,盐铁并未实行专卖,而是由民间自行组织,因此并未过多的盘剥人民。
但安史之乱后,就是另一幅光景了。
朝廷没钱了。
渔阳鼙鼓动地来,大唐玄虚的盛世被敲裂。藩镇林立,需要花钱养兵,以提防各地。同时西域空虚,被吐蕃趁虚而入,失了商税。
一边是支出变多,一边是收入变少。一来一去之间,大唐朝廷没了招,只能从历史的故纸堆里翻翻找找,最终寻到了盐铁专卖,旋即在全国推广,以此扩大税收。盐铁民营,也在唐朝暂时结束,转而出现了诸多“盐铁使”,以管制盐铁交易。
说到底,还是钱。
归义军虽本质上是个独立政权,但好歹名义上,还是归顺大唐的。
包括一系列蛮夷。
他们不是汉人,但也拿着大唐的印信,从名义上来说,皆是大唐子民,因此朝廷的律法,在各地也至少名义上运行着。
“铁器?可有过所文牒?”
刘恭嗅到了一丝不妙。
“途径唐土,自然是有得。”慕容般若不咸不淡地说,“只是这铁器,乃是从高昌购得,亦得要大唐文牒?”
“身为朝廷命官,必得尽心效力,以报圣人之恩。待到完了后,文牒、过所悉数交来,查验之后,方可通行。”刘恭缓缓地说道。
慕容般若身上,看不出半点蹊跷。
可旁边那狼人就不同了。
他几乎是趴在地上,五体投地之姿,身子还在颤抖着,狼耳完全耷拉了下去,紧紧贴着脑袋,尾巴更是恨不得钻进身子里。
倘若没有问题,为何如此惧怕自己呢?刘恭冷笑了一声。
“什么铁器,值得你们吐谷浑人,冒着掉脑袋的风险,穿越这兵荒马乱的甘、肃二州?”刘恭的问话毫不客气,“本官倒是想看看,也不取你们的财货,便是心里好奇,不知可否给我相看?”
慕容般若却含糊了起来:“回刺史,不过是些寻常铁锅犁头。我部居于青塘之地,缺铁少铜,乃是人尽皆知,只是想采买些好物什,带回家去用,此等亦得检查?”
这话听着合情合理。
困窘的部族为了活下去,学着汉人耕种,不远千里来买点农具,既可怜又励志。
但刘恭的注意力,压根就不在这里。
他的目光,落在慕容般若身边,那个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随从,显然不对劲。
“买些犁头铁锅,就把你的随从吓成这样?”刘恭笑着说。
此话一出,慕容般若看向身旁,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。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,却又迅速被冷静所掩盖。
不能被动下去。
于是他脸上立刻摆出笑容,带着谦卑和热情,甚至还有些讨好。
“我等小民,捎带些微末的货物,怎敢劳烦刺史过问。只是这商队里,尚且有些好皮子,另有几十头羯羊,膘肥体壮。既然有幸得见刺史,这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,还望刺史笑纳,权当弟兄们喝个茶水钱。”
慕容般若说着,还从袖中摸出一把和田玉,送到阿古面前。
阿古接过,打量一番之后,才送给刘恭。
堂下卫兵们的眼神,此时都有些变化,这吐谷浑商人倒是上道。连金琉璃都端正了坐姿,抬起眸子看向刘恭,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。
刘恭并未接过玉佩。
直觉告诉他,这种吐谷浑人,绝对有问题。
“你的好意,本官就收下了。”刘恭眯起了眼睛,“不过,你这商队究竟带了何物,本官还是得查验一番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