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署衙,刘恭亲手关上大门。
“砰——”
转过身来之后,刘恭长舒一口气,随后才看向王崇忠,走到他的面前,拿来胡凳坐下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任何停顿。
“节帅不愿出兵。”刘恭用的是陈述的语气。
仿佛他早就猜到了。
“节帅不愿出兵。”王崇忠丧气地复述,“大营里边都说,此时出兵不妥。”
“那瓜沙诸将不愿出兵,便不愿出兵,王参军,可你这脸色让士卒见了,那才是真不妥!”刘恭的语气忽然严肃,“士卒盼着什么?无非就是有援军,你这般表态,便是在告诉士卒,没有援军了。王参军,你也是读过兵书的,怎能行得此事呢?”
说完,刘恭还叹了口气。
得亏自己反应及时。
若是没堵住王崇忠的嘴,让他把话都说漏了出去,士卒都得发疯。
届时传开来,更是得人心涣散,知晓了归义军见死不救,那他们自然也无心抵抗了。
王崇忠揪着幞头,心中只烦闷完全说不出口。
想了半天,他才说:“可是这般消息,换做谁听了,心里都过不去。”
刘恭回答道:“王参军,这人心就像皮球,里头憋着一股气,便是用骨朵砸,也无非砰砰响两下。可若是针扎上去,只得哧溜一声,里头的气没了,也就全没了。”
他看着眼前的王崇忠。
此时王崇忠面如死灰,似乎已经想不得那些。
显然,他王崇忠,就是刘恭所说的那个皮球,见不到援军,心气自然就没了。
“可刘兄,我不明白。”
王崇忠闷着声说:“酒泉地方,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如今归义军有整八千人,八千对六千,无论如何优势皆在我,为何不战呢?”
这就是归义军内,连张淮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归义军内部已经军阀化了。
譬如刘恭所见的阴乂,居然敢勾结龙家人,图谋篡权,这种事情能发生,便足以说明,张淮深正在失去掌控。
军头的权力,来源于麾下士卒。
为保护自己的权力,军头自然会避战,因为手下存留的士卒越多,手中权力便越是煊赫。
就算打赢了又如何?
打赢了能多得权势吗?
对于军头来说未必,甚至可能损失惨重,最后反而分不到好处。
“我看这归义军里,定是有老东西,想看药罗葛仁美把牙崩掉几颗,顺便把我也给嚼烂了。如此一来,既保全了他的兵马,又能要了我的脑袋。”
说着说着,刘恭想起了自己的老上司,张节帅的堂弟,张淮鼎。
也不知道这里面,是否有这个王八蛋作梗。
听着这番话,王崇忠只觉心中冰寒。院外的欢呼声,更是令他心头发寒。
“那眼下该当如何?”
王崇忠眼里全是茫然。
刘恭平静地说:“这活路啊,看样子是只能靠自己杀出来。好在是有归义军压场,也算是能借到点势头。”
“杀?”王崇忠苦笑了一声,“咱们只有五百汉卒,拿什么杀?去给那些半人马塞牙缝吗?”
“五百就五百。”
说话时,刘恭走到门边。
他轻轻推开木门,看了一眼院子里,几个猫娘正在署衙之中,披坚执锐来回巡逻。而在院子外边,还有几个汉兵正在磨刀,等待着轮值之后,到城墙上去劈砍钩索。
战场上,难受的不止刘恭。
回鹘人也同样。
随着归义军的到来,刘恭可以清晰地感知到,回鹘人主要的提防对象,从酒泉城变成了归义军。
如今他们也绷着一口气,时刻提防着,生怕归义军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