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什么清脆的金铁交鸣,那是长枪贯穿皮甲、楔进肋骨、又带着碎肉从后背爆出的声音。
一股巨大的反震力,顺着杆子直冲肩窝,刘恭顿时松开手,长枪随之滑落,带着一个回鹘人的生灵,结束了长枪的使命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紧随刘恭身后的猫娘骑兵,跟着刘恭一起撞了进来,一杆杆长枪如同绞肉机,直接碾压着前方的回鹘人,被随后冲上来的汉人铁骑淹没。
跟在最后方的契苾部众,则是手持叶锤,保护着汉人的侧翼。
“杀!杀!”
汉人骑兵杀红了眼。
营门口的回鹘人,刚才还想往大营里躲,此刻成了彼此的夺命索。前面的人被长矛捅穿,想要后退,后面的人则脚步纷乱,全然没反应过来,于是成了障碍,顶住了前边的回鹘人。
终于,有个回鹘头领反应过来。
他挥舞着弯刀大喊:“散开!散开!别挤啊!”
然而没等他喊几句,刘恭手中的骨朵,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,战马交错的一瞬,势大力沉的骨朵横扫,砸在他的面门上。
百夫长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,半边脸像是被铲平了,巨大的身躯晃了两下,轰然倒在泥水里。
回鹘人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酒泉守军的突袭,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甚至,就连药罗葛仁美都没料到,酒泉守军敢在没有归义军支持的情况下,直接趁着他们最疲软的时候,朝着大营发动袭击。
“去关营门!”
药罗葛仁美顿时做出了残酷的决定。
他要抛弃大营外的回鹘人。
关上营门,就意味着放弃了那些人,让他们在惶恐和无序之中,被汉人屠戮。
可这也是唯一的选择。
若是现在不关门,将混乱引进来,那就彻底完蛋了。只有及时止损,在大营中做好准备,方可冲出去与汉人战斗,必须得断尾求生,才能寻得一线生机。
只是,这般残酷的决定,即使命令了下去,也没人愿意执行,哪怕是迷力诃这位狗腿子,也不愿承担责任。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药罗葛仁美见状,直接猛地撒蹄子,自己冲到了营门前,见着即将要挤进来的汉人,立刻招呼着手,对着外面咆哮。
“汗王有令!出去!”
他如同一座铁塔,挡在了营门前。
枣红色的马身如烈火一般,出现在回鹘人面前时,顿时震慑住了众人。
只是在他们后面,还是有大量回鹘人在向前,挤压着营门口的人,想要回到大营当中。
其中一个十夫长,被身后的人推着。
看到药罗葛仁美时,他瞬间脸色苍白,想要求饶。然而,连告饶的话都没喊出口,药罗葛仁美手中的斩马刀,就第一个劈了下来。
“不许退!”
门外的回鹘人顿时僵住了。
前面是自家可汗的屠刀,后面是汉人的长枪铁蹄。
他们像是被赶进死胡同的耗子,在一片泥水里打着转,进也不行,退也不行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,对刘恭来说,就是致命的契机。
“冲进去!”
刘恭望见了药罗葛仁美。
这位可汗体形硕大,在人群中格外显眼,双手还拉着营门,想要在汉军骑兵冲来之前,率先关上营门。
于是,刘恭伸手,看向自己的身边。
“阿古!”
听到刘恭的呼喊声,阿古立刻回头,见到刘恭空着的右手,几乎没有片刻的思考,就将自己的骑枪扔去,哪怕枪身摇摇欲坠。
接到长枪的瞬间,刘恭没有片刻犹豫,立刻将骑枪抬起,瞄准药罗葛仁美所在的方向。
周围的一切,几乎都凝固了。
所有嘈杂的声音,在这一刻,都像是被厚重的水膜,隔绝在了耳外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了这一条线。
一条从刘恭的瞳孔,死死锁住药罗葛仁美眉心的死线。
“嗖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