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泉城中,城门依旧紧闭。
只是随着这场大胜,还有归义军的到来,令城中商人没了念想,立刻将手中的粮食、布匹,全都贩卖出来。
于是,这座城市再次变得喧闹。
城外的回鹘人刚一离开,居民们紧随其后,从家里冒了出来,开始在市场上来回奔走。
况且城外还有归义军。
城里的商人,就更是要趁着这个大好机会,去城外好好捞一笔。尤其是胡姬,曾经大小酒肆中的猫娘舞姬,此刻纷纷去了军营里,不知上哪发财去了。
刘恭对这些不感兴趣。
他现在只想休息。
打仗,是个消耗精力的事情。
譬如唐太宗,年轻时打仗看着无比威风,结果五十岁刚一出头,便驾鹤西去;后来明朝的常遇春,死的就更早,四十来岁就不行了。
哪怕到了医学发达的现代,那些新中国的名将,在战争结束之后,一个个的也都半退休,成了疗养院的常客。
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,打仗就是消耗脑力,而且时常压力过载。
因此,刘恭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爱好。
譬如洗澡。
刘恭躺在木盆中,水面上飘着几朵干红花,把那一池水映得微红。滚烫的热水,像千万只蚂蚁同时在啃咬着皮肤,但又能激发出骨肉深处的疲乏。
旁边还有错金铜炉,里面不光烧着柴,似乎还洒了安息香,烟气缭绕,令人昏昏欲睡。
好在刘恭手里有个玩物。
一颗蛋。
“啧,奇怪。”
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蛋,这蛋的个头要大几圈,壳并非光滑的白垩色,而是透着一种淡淡的肉粉,放在手心沉甸甸的,像是刚抛光过的软玉。
“这里头可有动静?”
刘恭对着米明照说:“粟特人下蛋......总不能等满一百八十日,壳裂了便是有子,壳没裂便是无子。难不成还要捎到府里,天天拿火烤着,才能等出个儿子?这也太荒唐了。”
“官爷莫要取笑了。”米明照脸上泛起一丝红晕。
她身上只穿了件罗纱短襦,是一条水绿色的开叉衬裙,堪堪遮住大腿根,动作间还能瞧见些细密褐翎,在袖子下抖动着。
水汽一蒸,便半湿不湿地贴在身上,皆是朦朦胧胧又一清二楚。
“那我问你。”
刘恭忽然转过身,将蛋推到米明照面前。
“你是粟特人,你肯定晓得如何看,你且看看这颗蛋,里边可是有个小儿在等着?”
说完,刘恭还好奇地盯着。
“这是个空的。”米明照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。
“空的?”刘恭挑起半边眉毛,“怎就看出来了?为何我看不出呢?”
米明照咬了咬唇,终于伸出一根手指,屈起之后,极轻、极快地在那枚粉壳蛋上弹了一下。
“哆。”
声音很脆。
甚至有点空灵。
像是敲在那种......烧得很薄的定窑白瓷片上,而不是实心木头上。
“若是有东西在里头,这声儿会闷得很。但这般脆亮,便是只有一股子先天真气,没能得天地交泰,里头只是些......”
“什么真气?”
刘恭摆了摆手。
这不就是没怀上,说的乱七八糟的。刘恭刚从战场下来,每日都要动脑子算计着,现在听这些弯弯绕绕,心里不由得烦闷,所以也不想听。
随后他又拿过蛋,端在手里摩挲了一番,眼神不再看着蛋,反倒是瞟了眼米明照。
似乎落在了开叉的衬裙边。
一小簇濡湿的翎羽,缩在米明照手边,略微抖动了一下。
“算下来,你我同床共枕,也不止一回两回,这蛋也下了好几个,怎么皆是些空的。”
“兴许是没那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