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明照忽然有些低沉。
她也没想到会这样。
反倒是刘恭笑了:“得亏你没去当萨宝,若是让石尼殷子晓得,你是个下空黄的母鸡,她得活活怄死,你这祆神庙的香火,不就断在这儿了?”
听到这话,米明照先是一愣,随即那愁云惨淡的脸被逗乐了,身子也随之一松。
那双酒红色的眸子,像是有蜜化在了里边,媚意几乎溢出来。
她看着刘恭,手里捧着那颗蛋。
又把玩了一会儿,刘恭又问:“既不是小儿,又该当如何?也是骨血精气凝成的,总不能真煎了给下酒?”
“当然不可。”
说到这儿,便是米明照的长处。
“阿胡拉·马兹达有言,指爪发肤,脱身之物,不得弃落,需得净之。若是人吃了,乃是大不敬,只能以火净之,或令神犬食之。”
“......”
刘恭又陷入了沉默。
他看着那一脸认真、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的米明照,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。
粟特人可能真的很爱狗。
饭要分给狗吃,死了要给狗吃,生下来不要的蛋,也得给狗吃。这狗跟了粟特人,简直比寻常百姓还要滋润,和生在五陵一般畅快。
按佛陀所说,前生做坏事,来生投畜生道。
但若是当粟特人的狗,倒也不错,每日好吃好喝供着,实在是爽。
“唉,本官下辈子当你的狗。”
刘恭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。
米明照云里雾里,完全听不懂,也不知晓刘恭在说什么,只是觉得奇怪,问了半天,也问不出个所以然。
最终也只得当作刘恭在消遣,打了个哈哈便过去。
只是没多久,门外响起叩门声。
“别驾,节帅来使。”
“不见!”
听到归义军的事,刘恭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,连犹豫都没有,立刻就一摆手,拒绝和归义军使者会面,连见都不愿见。
归义军的作风,确实令刘恭不爽,心中是有怨气。
最要紧的是,把自己喊去。
入了归义军的大营,那事情如何,就由不得刘恭。刘恭又不似那些豪族,在本地有宗亲,若是自己死了,谁来给自己出头?
指望金琉璃、米明照?
因此,刘恭在政治上,需得处处谨慎小心,毕竟一旦身死,那便是彻底的人走茶凉。战场上勇武方可活下来,而到了政坛上,那就得当王八,否则就得落个尔朱荣的下场,被人乱刀攮死。
“别驾,那使者说了,若别驾不见,也得给个由头。”
门外小吏不依不饶。
刘恭也烦躁了。
由头?甚么由头?
归义军不救的时候,怎么不给自己由头了?
“告诉他,本官在玩蛋,没心思见他。”刘恭随口说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去,刘恭顿时感觉清净了不少。
只是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。
归义军的大营中,消息开始逐渐传开,如此一则离谱的口信,倒是不偏不倚,全程没有错漏,传到了归义军众将耳里。
“嗯?玩蛋?”
索勋皱起眉头,看着对面的李明振。
方才两人还在争论。
可如今这消息传来,令张淮深的帐中,顿时安静了下来。众人皆是不曾想到,刘恭竟会如此不得体。
“李公,你所言的这少年英雄刘慎谨,也爱玩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