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中猎猎作响的鲜红将旗,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烈火。
曾经甘州回鹘皆是骄兵悍将,如今却已沦落成惊弓之鸟。尤其是见到归义军的大旗,看到漫山遍野的甲胄反光,什么豪情壮志,都被丢掉了一边去,脑海里唯一剩下的,就是活命。
“不能跟着药罗葛了!”
一名头人见状,也不管营门口的卫士,直接冲了出去,朝着自己部族所在跑去。
整个回鹘大营在这一瞬间,轰然炸开。所有人都开始逃亡,那些不属于药罗葛本部的回鹘人,都开始朝着自己的营地逃亡。
回鹘人和归义军,其实也没什么区别。
都是一摸一样的山头林立。
然而就在这时,数十骑身材魁梧的亲兵冲出牙帐,每个人手里都挽着硬弓,弓弦上挂着刚刚开刃、泛着冷光的倒钩箭。
“跑什么跑!”
带头的人是迷力诃。
他此时冲了出来,可汗亲卫林立两侧,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慌张,反倒透露出一股笃定。
“汗王的大纛还竖在那儿,你们可是要背弃誓言!汗王何时亏待过你们!若是胜了,赏钱自不会少,后面粮仓里三百石粮,到时都能拿出来分!酒泉城里的一切,也都是大伙的!”
“真……真的?”一个头人犹豫着问。
“我没工夫与你开玩笑,汗王受四圣之恩,乃是回鹘第一勇士。若你等不信,离去了便是!”
恩威并施之下,几个部族头人互相看了眼。
的确。
如今若是逃,也没粮食可吃。
就算要回甘州,回去的路上相互倾轧,又得死不少人。
留下拼一拼,兴许还能有活路。
“好!迷力诃将军,我们顶住!但那些粮食,说好了可不能短斤缺两!”
“少不了你们的!”
迷力诃高举着刀,目送这群头人推着木车,或是驱赶饿得半死的步卒,朝着河沟方向行去。
刘恭走在阵列最前头。
他身着一套新搞来的札甲,里头还罩了层锁子甲,整整六十多斤的甲披在身上,整个人闷得跟火炉似的,还得扛着盾和骨朵,摇晃着头上的翎羽,走在所有步兵的前方。
甚至,刘恭都没骑马,前两天的战马,大多跑累了,不能再出来打仗,于是只得步行出战。
看着那些回鹘人,身上破破烂烂,推出来的木车也大多残破。
如此情形,冲击着刘恭的思维。
不愧是回鹘雄主。
这仗都打成这个样子了,还能让部下出击,说明这位药罗葛仁美,绝对是个颇具手腕,实力与智慧并存的雄主。
可惜是个蛮夷。
刘恭也不想与他共事。
一个吃人的家伙,不论如何都是个畜生。
因此面对回鹘人的动作,刘恭也丝毫不相让,立刻拿起骨朵,朝着天空挥舞了几下。
“汉家儿郎!随我前驱!”
“杀——”
不知多少士卒,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,扯着嗓子,吼出那句压抑了许久的咆哮。
两军对垒,没有技术,没有计谋。
一切全凭勇气。
随着距离靠近,刘恭身边士兵的推进速度,开始逐渐变慢,按着令人窒息的鼓点,一步一步,整齐划一地碾压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