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的烂泥滩,几个汉兵正麻利地执行刘恭的命令,将那些回鹘人处死。
一群回鹘战俘跪在地上,被摁得虾米似的跪成一排,脖子被迫拉长。没人叫喊,没人求饶。他们大多嘴唇乌青,有些人已经饿得连恐惧的力气都没了。
这些可怜的回鹘人,如今早就失了魂,等着那一刀下来求解脱。
短柄斧带着沉闷的风声落下。
极钝、极闷的声响,就像是庖厨,在案板上剁开了猪脊骨。
腥热的血还没来得及完全喷出,跪在地上的回鹘人,身子就已经向前栽倒。脑壳咕噜地滚到泥坑里,随后又被士卒捡来,像丢垃圾一般,扔到了篓筐当中。
旁边的汉兵只是擦了擦手。
就像在杀猪一样。
余下的回鹘人只是呜咽着,被拖到木墩子前行刑。他们一颗接一颗,把头低下去,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。
斧头每落下一次,刘恭的心就更沉一分。
眼前的这些回鹘人,大多衣衫褴褛,饿的瘦骨嶙峋。没有精良的铠甲,也没有锋锐的弯刀,甚至还有些瞎了眼,瘸着腿的。
这些人根本不是战士,甚至连完整的人都不算,打赢了他们又有何用处?
药罗葛仁美最核心的心腹,都被带走了。
他把所有的累赘、所有的包袱,统统留在了这片死地。这些不能打仗,只能吃饭的废物,对他而言是负担,抛下了反而一身轻松。
这就是这场“大捷”的成色。
斩首几千有余。
但这几千颗脑袋里,净是些被抛弃的孤魂野鬼,找不到值钱的精锐。但凡归义军与自己一道出击,趁着药罗葛仁美受伤时,直接要了他的命,这仗早就结束了。
“要这群臭乞丐也无用。”
刘恭说着,摘下兜鍪,径直朝着酒泉城走去。
看着刘恭离去,索勋又开始多嘴。
“节帅,这刘恭恃才傲物,刚愎自用,若是继续由他在肃州,恐要生变。倒不如将他调回沙州,以他练兵的本事,在沙州领个兵马使、团练使,倒也合适......”
“那这酒泉,交给谁守?”张淮深也被气笑了。
索勋顿时闭上了嘴。
他自觉倒霉,从见到刘恭开始,就频频说错话,着实是昏了头。也亏张淮深脾气好,若是中原的节度使,他的人头早就落地了。
“明振,给长安写个捷报去。”
张淮深闭上眼,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。
“就写,我归义军神威天降,斩首三千,大破回鹘可汗主力,肃州大定,边疆安宁。至于那个跑了的药罗葛仁美,就不必写他还活着了。圣人若是见着了,定会嘉奖我等,届时旌节一事,或许可定啊。”
“那刘恭呢?”李明振着急地问道。
身为这一战的有功之人,李明振不光是在为刘恭发声,也是在为自己发声。
大家都出了力,总得有些赏吧?
张淮深顿了顿说:“刘恭......拔擢其为肃州刺史,钱粮等物,能供的便先供着。如今肃州方定,需得休养生息。至于你部,赏千贯钱,百匹布。另开石窟,署你的名。”
李明振微微叹气。
节帅还是忘不了他的佛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