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斗满天,夜风清劲。
酒泉城外还残留着焦糊的气息,然而在花厅之中,却是灯火处处,热浪滚滚。
急促的羯鼓点子,像是暴雨后的冰雹,噼里啪啦地落在花厅中。筚篥忽地拔地而起,带着轻快的节奏,跟随着琵琶声一起,在花厅之中跳跃着,仿佛要将战场上的死气,全都一一清除。
花厅正中央,是五名姑墨来的猫耳胡姬。
她们站在繁复华丽的波斯织毯上,赤裸着双脚在上面飞旋,身上金银饰片叮当作响,胡旋舞跃起时,百花缭乱,光影迷离。
刘恭侧卧在主座上,换上了一身新的靛蓝团花圆领袍,衣襟随意地敞着,手里还捏着一只镶金兽首玛瑙杯。
“刘兄,敬你一杯——”
喝的醉醺醺的王崇忠,走到刘恭面前,身边还有个刀疤脸,似乎是他的副手,正勉力维持着他的平衡。
不得不说,王崇忠的酒量很好笑。
只是几杯葡萄酿,就把他喝的满脸发红,胡言乱语了起来。
“刘兄将来......定是,出将入相!嗝!”
“好!出将入相!”
在这宴席上,刘恭也不管什么杀头的话了。
他举起酒杯与王崇忠对饮。
一口喝尽,将酒杯倒置之后,唯有一滴琥珀色的酒液,落在胡杨木案几上。
随后,刘恭环视了一圈。
这场夜宴上的人不多。
王崇忠、玉山江、金琉璃、阿古、米明照,还有几名军中士官,都受到了刘恭的邀请,正在这场夜宴上,观赏着猫娘的胡旋舞。
石遮斤还在戍守龙卫,因此没有邀请他,但他的姐妹,大萨宝石尼殷子,也在这场夜宴上。
甚至还客串了乐师。
花厅侧边的角落,石尼殷子抱着琵琶,和王崇忠一样双颊飞霞,五指如灵巧的小蛇轮拨,琵琶乐声犹如星点坠落。
契苾红莲与玉山江一样,侧卧在宽大的横凳上,层层叠叠的波斯毯子垫着,面前还有胡姬侍奉,为她亲自切肉,只是她的表情阴沉,对于刘恭架空她一事,她至今耿耿于怀。
唯一姿态端正的,就是李明振了。
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,脸上虽也是欣喜,但并没有酒泉城文武诸官的放荡。
毕竟,他没打守城战。
压力都被酒泉扛了。
待到王崇忠回到自己的席位,金琉璃拿起酒壶,为刘恭再次倒满。
刘恭这才站起身,高举起了酒杯。
“诸位!”
他的声音亮若洪钟。
“药罗葛仁美跑了,那算他运气好。不过,本官不恼,他跑,本官追就是了。天下虽大,但也不是哪都能跑,总有一日,本官会灭了药罗葛仁美。至于他留下的那两千多颗人头,权当是他送给咱的开年礼!干杯!”
说到这儿,刘恭的声音顿了一下:“再者,从今儿起,本官便是肃州的刺史了。张节帅已下了文书,拔擢我为肃州刺史!以后出门在外,咱们就是朝廷命官!”
“好!”
王崇忠第一个欢呼了起来。
随后,花厅里的众人,都跟着王崇忠一道起哄。
“刘别驾武运昌隆!”
“还喊别驾?”
“哈!刘刺史!刘刺史!”
一片乱哄哄的奉承声中,刘恭很受用地摆了摆手。
他是个务实派,但这种将众人凝聚在一起,共同欢庆的感觉,还是让刘恭觉得,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,就该如此畅快。
至于药罗葛仁美?
继续纠结下去,也没有任何用处。
即便是天天愁眉苦脸,从夜想到明,从明想到夜,也不能把药罗葛仁美给想死了。
反倒不如带着众人,好好宴饮一番,也算是犒劳众人。
是时候封赏了。
酒泉这州府,此前都是个草台班子,阴乂死后诸官空缺,加上刘恭一清洗,更是直接空空如也。当初在打仗,还可靠着兄弟义气,撑着大家一起干活。但现在,自己当了刺史,总不能身边人什么都捞不到。
刘恭绝不是独享荣耀的人。
“来,王崇忠!”刘恭招了招手。
王崇忠喝得舌头打结,听见招呼,却像是条件反射一般,蹭地一下站了起来,圆领袍上翻酒污,脑袋上的幞头歪的没有正形。
他晃晃悠悠的行了个礼,引得周围军汉纷纷哄笑。
“下官在!”
“你,守卫酒泉有功,夙兴夜寐,勤勤恳恳,守城筹粮,皆是仰仗你的功劳。从今日起,你也不必当个参军了。这肃州司马一职,就由你来担得,兵马、团练,观察士卒,皆由你来做!”
司马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