凶名在外,办事方便。
譬如城里这几千户农民,只要端出刘恭的名头,他们就被吓得不敢吱声,乖乖地去领粮食了。
不过话又说回来。
借着药罗葛仁美入侵,刘恭获得了一个绝佳的机会,得以厘清本地人口。
绝大部分时候,肃州农民都不止是种地。
肃州地里能长庄稼,全靠喜怒无常的弱水河。离水近些的还算好,离水远了的汉儿,早年间都学了胡人的本事,在家里放两只羊,几只骡子,风不调雨不顺,便去客串几日牧民。
若是遇到人少的商队,或是受伤的士卒,还能上演一处落武者狩,给贫困的家庭补一补营养。
平日里要征税,这些半农半牧的家伙,比兔子跑得还快。
但现在,刘恭刚好有机会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刘恭甚至还特别设计了一套制度,用以动员河西本就稀少的人口。毕竟在这地界,谁能用的上更多人口,谁的军事能力就更强。
“刘兄!”
王崇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。
他急匆匆地走来,手里抓着一把木牌。那身司马的新官袍才上身半日,就已经沾了不少灰,显然是刚从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“按您的法子,我稍微数了一下。”王崇忠说道,“城中共计五千八百户人,至少得要个五六日,才能清点完。得亏有回鹘人,帮咱们把羊赶进圈里,否则五六年都数不完。”
“户口统计的如何了?”刘恭对着王崇忠问道。
“皆是在按着您的法子做。”
提到这儿,王崇忠不由得擦了把汗。
旧时唐朝采用计口授田,实行租庸调制,后又改为两税法,以此对全国上下敲骨吸髓。
但这些制度,在刘恭这里都不好使。
原因也很简单。
刘恭需要的不是钱。
他需要的,是将肃州境内所有可用的劳动力,放在同一面大旗下,时刻听他的指挥。利用金钱来调动这些劳动力,且不论河西金银匮乏的问题,但就说这中间的流程,就要被各种官员上下其手。
与其多绕几道弯弯,不如直接将民众动员,将他们分配到各种岗位上,直接发挥出他们的作用。
那么明朝初期的制度设计,就值得刘恭学习。
民户、匠户、军户。
以这种方式,将刘恭所需要的社会职责,摊派到每一个人身上。
或许在将来有一天,刘恭会发现这套制度有诸多毛病。但至少在眼下,刘恭需要这套高效的动员体系,帮助他发动肃州境内的民众。
“你,军户!”
粟特小吏拿着牌子,塞到一个壮汉怀里。
壮汉看着牌子,还有些愣神。
他在此前在城中当过民兵,如今被发了军户的牌子。看着这张牌子,他有些愣神。
“军户是何物?可是刘刺史又要征发我家大人?”壮汉身边的女人问道,“我家本就没有田产,如今正等着种田呢。刘刺史发的那点钱粮,也不够我们一家过日子的啊!”
“你这浑头的,刘刺史还会不给你们分田?再说,又不会随意征发。”小吏骂了一句。
“福禄县的田都是阴家的,不是官家的,怎么分得到田?”女人不依不饶,“我等还要给阴家去耕地,若是耕到了一半,把我家大人征走了,官家又不负责......”
“哦?你说谁家?”
刘恭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,瞬间就捕捉到了最关键的词汇。
阴家?
有点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