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啊?”
高堂之上,刘恭抚着下巴,饶有兴致地看着阴二郎,那张和阴乂相仿的脸,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感。
真有意思。
阴家人都有个特点。
他们本意是坏的,可被刘恭执行好了。阴乂帮自己引出龙家人,得以一网打尽。阴二郎帮自己厘清田产,搞得清清楚楚,然后送到自己面前来,是在是省下了不少麻烦。
若是这家族一门心思做好事,刘恭反倒觉得,自己肯定会重用他们,可偏偏阴家人觉得自己很能干,就非得和刘恭杠一下。
那就没办法了。
刘恭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结果还没等刘恭放下,阴二郎的膝盖,就先跪在了地上。
“回刺史,无人状告!”
阴二郎跪在地上,全身都在打摆子。
他的脸都贴在了地上。
被带到酒泉城的三日里,刘恭没审讯,也没打他,甚至都没派人来骂他,只是将他幽禁在黑牢里,每日定时送来饭食,不时派个猫娘来,问他有没有把想写的都写了。
其他的阴氏子弟,也都被关在牢中,相互之间没有沟通,唯一可以问到的消息,就是原本的那句话——
谁说的最多,谁无罪。
阴二郎是个善写字的。
被关进小黑屋之后,他似乎龙场悟道,提着毛笔就是写,三天写了数万字,洋洋洒洒,气势磅礴。
至于原先的那点贵气,现在已是全然见不着了。
“求刺史开恩!在下有罪,在下罪该万死!那些册子,都是在下心思犯浑,胡乱涂改。至于药罗葛仁美,亦是带兵前来,实在难以抵挡,为求一条活路,不得已交出了粮草,并非自愿!求刺史明鉴,我也不过是寻一条活路!”
说完,阴二郎又重重地磕头。
“请刺史宽恕!”
看着他的模样,刘恭又看向了自己的案几,上面正摞着一大叠纸。
纸上密密麻麻,皆是阴氏子弟写的。
这阴家兴许是个真世家。刘恭暗自腹诽。
到了写字能活命的时候,阴家子弟个个都成了大文豪,字字泣血,将自己摘得干净,锅全都甩给了别人。
“唉,阴家二郎啊。”
刘恭悠悠地说:“本官看着册子,可不是胡乱涂改。哪块地肥,哪块地瘦,账目清晰。七成归阴家的,两成归你表侄家,剩下一成地,还得是你家那些佃户,才有资格去耕地。阴二郎,你这心算本事,比我这户房的佐官,还要强上几分啊。”
“刺史,在下实在是昏了头,求刺史宽恕!”阴二郎还在重复着原先的说辞。
“哦?昏了头的话,是如何搞到良田三千四百顷,旱地一千二百顷,桑林、果园二十余处?莫非你阴家里,还有高人指点着经营产业?”
刘恭说完,猛地将册子拍在桌上。
阴二郎本准备继续辩解。
但随着刘恭的动作,他的身子蓦地一抖,随后完全说不出话。
在场的衙役听闻,也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阴家,是直接把整个福禄县,都给划到了自己家的名下。如此做事,也怪不得刘恭要查,还要如此严厉地训斥。
看着他的样子,刘恭站起身来,缓缓踱步。
“三千四百顷良田,福禄县外的那些民户,一家老小为了三亩薄田,就能打的头破血流,你这儿倒是富裕。”
刘恭一步一步,走到堂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