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了阴二郎面前。
乌皮履停在阴二郎面前,可他莫说是抬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敢跪伏在地上。
“按理说,贪墨公产、欺上瞒下、私改地契、通敌卖粮、勾结蛮夷,就是杀了你,抄了你的家,也不为过。可本官跟着张节帅,倒是学来了一些道理。”
说到这儿,刘恭顿了一下。
“人,一定要心善。”
阴二郎忽然抬头,眼里闪过了一丝希望:“刺史所言极是,张节帅正是有菩萨心肠,方可节度河西......”
“是啊,所以这些田,本官替你收了。也不白收,算你们阴家捐出来的。至于阴家人,去龙卫那头,替戍卒办点事,替士卒们干些活,也当作是积德行善。”
龙卫?
听到这个词,阴二郎傻了。
他甚至没反应过来,毕竟龙卫是个新地方。
但当他想到之后,他就更后悔了。他宁可自己想不起来。
龙卫坐落在荒滩之上,驻守士卒也大多是些胡人,就算有汉人,也都是阴家人最瞧不起的丘八。
落到这些人里,阴二郎顿感绝望。
“王司马,阴家的男丁都送到龙卫去,莫要当少爷养着,需得使唤他们多干活。至于阴家女眷,也一并遣送去,正好也缺点缝缝补补的。要是谁想给阴家留个香火,那就令士卒自便。”
刘恭异常慷慨。
他大手一挥,给了阴家一条活路。
至于阴家怎么活下去,那就不是刘恭该考虑的,生命自会寻找出路。
阴二郎闻言,顿时大哭了出来。
衙役对着他生拉硬拽,将他拖到了堂外。阴二郎一路惨嚎,却始终说不出话,仿佛哭的再使劲些,刘恭就会放过他。
直到他的哭号声消失在堂下,刘恭才听到,旁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。
刘恭循声望去,看到了一个陌生,但又有些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李明振的第三子。
李弘谏。
“李公子,为何叹气啊?”刘恭问道。
刘恭一开口,李弘谏便立刻答道:“刘刺史所言极是,这阴氏一族确实触犯律例。只是某见了此等情形,着实于心不忍。”
果然,年轻人还是心善。
“李公子,这天下能杀人的,未必只有刀枪剑戟。此等劣绅行径,比起刀剑,杀人还要杀的更多。一支笔,几滴墨,轻轻一划拉,就把百来户人家的生计,划到自己名下。”
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皆因此而起。逼的人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,只是不动刀子,便不是杀人了吗?”
刘恭将双手负于身后。
“阴家收来的那些地,都拿去给百姓分了。先给军户,每家五十亩良田。其余的丈量之后,分给匠户、民户。只要将田地分给民众,他们自会去耕种,其余的不必多虑。”
说完,也不等众人反应,刘恭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。
大方向的事把控一下就好了。
至于那些具体、繁琐的事,就交给李弘谏等人去做就行。毕竟,若是刘恭一个人做完了所有的事,这些文官也就没用了。
得把他们用起来。
看着刘恭走出堂外,李弘谏甚至没反应过来,直到王崇忠来到他的身边,低声耳语了几句。
随后,李弘谏才回过神,只是脸色有些悲叹。
刘刺史要去送一送那些贵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