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不知从哪请来的老博士,在城东边的宅邸里,握着本翻烂了的尔雅,身上是浆洗得发白的圆领袍。
而在下边的学堂里,不仅有汉家儿郎,还有好几个顶着圆耳朵,拖着尾巴的胡儿。
“子曰: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
老博士在上面念一句,下面便跟着念一句。
刘恭揣着手,倚在旁边看着。
这一次,招来的这些青年学生,一共有三十多人。胡人大多是投奔而来,尤其是猫人,金琉璃一出面,便将这些胡儿收入囊中。而汉人,大多是本地军户出身的,在刘恭手底下念书。
课堂上几只小猫念的最起劲,哪怕口音里带着卷舌味,却依旧努力地学着。
在这里,能读汉书,便是入了文明籍。
更何况是在刘恭手下念书。
老博士倒是一视同仁。
见了谁坐的不端正,拿着戒尺上去就打,也不管是汉儿还是胡儿。遇到念得好的,也会走上前去表扬,好似是个循循善诱的夫子。
“不错,像是那么回事。”
刘恭砸吧着嘴,点了点头。
李弘谏是个死脑筋。
他是个标准的汉人,但也正是因此,才能寻来这样的老书生。至于教化四方,不必刘恭多说,任何一个儒生,都会怀有这样的念头,指望着名垂青史。
看了一会儿后,金琉璃来到刘恭身边,低声耳语了几句,刘恭便转身走去。
在这片宅邸,还有一间更深的房子。
这间房子位于宅邸的西侧,原先挂在墙上的花鸟画,早被扯下来烧了火,现在挂在墙上的,是一大张制好的舆图,散发着浓烈的硝味。
屋子中间也没了那些精致的凭几,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木桌,带着些萧杀的气息。
还没进屋,一股膻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里挤着二十号人。
王崇忠坐在上首的位置,其余阿古、石遮斤、玉山江皆在,还有些胡汉武官,都在这间小屋里,等待着刘恭的到来。
刘恭大步跨进门槛,也没讲什么虚礼,背着双手走到最前方。
众武官见状,立刻起身。
他们的动作之大,以至于砚台都跳了一跳。
走到台前,刘恭看着这些人。
这才是他要负责的部分。
“坐!”
“呼啦——”
胡凳腿摩擦着地面,众人像屁股底下扎了钉子,直挺挺地落座,不敢有半点拖沓。
对于这些人,刘恭没有什么好寒暄的。
他扫视了一圈,然后拿起一叠纸,分发给了这些武官。
王崇忠先拿过纸,扫视一眼后,顿时松了口气。
但其他武官就笑不出来了。
看着纸上的内容,他们纷纷交头接耳,面露苦色,似乎是没想到,刘恭将他们聚集起来,居然是为了......
考算术?
众武官顿时热闹了起来,仿佛变成了猴山。
玉山江的脸憋成了猪肝色,两条眉毛都快拧到了一块,他手里抓着毛笔,怎么也不是,恨不得把笔给拧断。
阿古也是满脸愁容,大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。
反倒是石遮斤,他看着倒是轻车熟路,身为牧场群头的他,虽说识字有些费劲,但算账这方面,终究是远超常人。
“鸡...兔......石遮斤,这怎么算的?”另一个粟特人问道。
“肃静!”
刘恭猛地一拍桌面。
震声一响,众人皆是沉默。
只是刘恭也不恼,反倒是微笑着,注视着台下的这群武官,看着他们缩起脖子,一个个像鹌鹑似的。
随后,刘恭踱起了步子,看着这群武官抓耳挠腮。